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谚曰:“买屋看梁,攀媳妇看娘。”粗略一听,上下句互为比兴,然稍加推敲便可发现,二者观点大相径庭。“买屋看梁”,主张对事物要看它的主要部分,着眼在事物本身。“攀媳妇看娘”,则强调他事物的影响,着眼在事物本身之外。若与“买屋看梁”一致,攀媳妇应该看媳妇品相;若与“攀媳妇看娘”一致,买屋就应该看风水了。 谁都知道娘对女儿的影响再大也都还是通过女儿本身表现出来的,纵然女儿先天具有了娘的全部遗传基因,后天接受了娘的全部精神财富,活脱是娘的第二,那么,撇开娘只看其女儿也还是可以准确无误的。看娘只是取其参考价值而已。因此,真正攀媳妇不看媳妇人品相貌只看其娘的人,大概不会有。 几千年来,我们的祖宗凡兴土木都得看风水。无论帝王将相建宫殿宅第,还是小民百姓造茅屋草舍,概不例外。看风水有专门学问,叫做堪舆学:有专门从业人员,属阴阳家者流。据说邦国兴亡家族盛衰个人荣枯无不与风水有关。风水到底是什么呢?虽然其中有环境科学的成分,但我认为最本质的还是可以归纳为一点:牵强附会地强调物物之间的联系,且披上神秘的外衣,达到吓人的程度。时至今日,念念不忘风水的人不多了。买屋大抵都会从结构布局、施工质量、通风采光等诸多方面去考虑,着眼在房子本身,尤其在其要紧之处,亦即所谓“看梁”。 攀媳妇只看娘,买屋不看梁,非理性之至,堪与一比,鼎而为三者,当数从前的人事制度。看人看本人,本来不应该成为问题,但是我们祖宗给留下了两份遗产,一份叫做株连,一份叫做荫庇,都曾经以革命的名义被继承下来了。于是一度看人不看本人,却把本人不可选择的因素如出身、社会关系看成绝对的决定性的因素。株连和荫庇的理论根据是封建血统论。“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之类口号,太赤筋露骨,堪嚣尘上一时就被斥为“反动血统论”,没再让喊下去。可是对血统论真正高扬批判大旗的遇罗克却遭遇了“子弹的批判”,而某种人“不升学,不提干,不参军”,某种人“苗正根红”,长期被主流社会奉为天经地义的政策根本。骨子里还是攀媳妇只看娘,买屋不看梁。看来那个时候,“反动血统论”之外,似乎还有“革命血统论”。诚然,出身、社会关系对一个人的政治态度可能会产生某种影响,但这影响再大终究还是要通过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所以你看这个人就是了,为什么目不转睛地只盯在人之外而不顾其人呢? 血统论虽已偃旗息鼓,但并未彻底清算。人事制度中的株连和阴庇从前虽然只在内部掌握,其实尽人皆知;后来似乎淡化了,至于究竟淡化到何种程度,就不甚了然了。而荫庇较之于株连似乎更能使人感觉到它的存在。某省曾出台“博士子女高考照顾20分”之类,便是新版的“攀媳妇看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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