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像只能在电视里看到东北的雪地冰雕,亚布力滑雪场,瑞士的白雪森林……雪,和我们这个长江中下游的小城似乎离得越来越远了。
在这数九寒冬里,在这新春将至时,不知怎么的,真的很盼着来场雪,来场大大的雪。下雪才像冬天,下雪才像新年,没有了雪的冬就如没有雷雨的夏,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记得上小学时我就特别喜欢雪天,也盼雪天。那时雪天虽不多,但每年还是很守信用地下上一两回的。冬天的清晨,一大早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支起身子努力睁着朦胧睡眼看外面的屋顶,可大多次看到的都是青瓦一片,都是失望地重重躺倒床上。那是一个孩子对冬的情结,对大自然的钟情。其实那时如果真的下了雪不坐起来看也知道。清晨的光线不再昏暗,看到的天花板特别亮;外面早行人踩在雪上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是那样悠扬地传进耳朵!过一会,外头早起的孩子已开始的雪战让你在温暖的被窝再也呆不住。我会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迫不及待地拉开木门,会看到家里的大黄狗也在雪地里摇头摆尾又蹦又跳。
下雪天真的是孩子的节日,没有了以往沉闷的晨读,只见闪亮的小雪球在座位间划着耀眼的弧线,时而一阵惊呼,续而又一阵欢笑。这一天,一向威严的老师们也特别宽容。我们下课后可任意地打雪仗,疯闹,甚至上课铃响了还可以在外面延长两三分钟打个“加时赛”。到教室一看,好多桌上都是水迹斑斑,个个小脸通红,有的手里还恋恋不舍地揉捏着雪团。我们上课也没心思,只想着窗外的雪千万不能停啊,再下大点,再大点,激动地酝酿下一场的游戏。
难怪《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的孩子盼望下一场雪,雪是冬天和孩子的约定啊,是孩子的另一个世界啊!有一年寒假下了场厚雪,我当时穿着棉鞋还要去外婆家,怎么办呢,我创造性地用两块厚砖绑在鞋底,到了外婆家,居然鞋一点都未湿!
再平凡的细节在雪天里都是美好的,都如雪那样清新灵动,明净纯真,一如雪地的脚印歪歪斜斜、浅浅深深清晰地印在记忆中。从此世界就有了一个永远都不会融化的晶莹世界,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趣味故事,永远都不会消失的银铃笑声。
雪里有我的童年,我的脚印,我的梦想,我的伙伴,还有我无由想象出来狂风暴雪中的红围巾,沧桑坚强的男人和温柔多情的女人,自认为可以感天动地的爱情经典画面。确实不知有多少不朽的诗歌、画作、音乐在雪里蕴育,又有多少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故事在雪中演绎!我一直主观地认为,雪,对于我们每个南方人来说,都是一种缘,一段情,一个梦。
盼雪,不是无由,与其说盼不如说等,就像等着一个曾经的恋人,她不久前还曾来过,她的背影还未淡出我的视线,她的笑声仿佛就在隔壁,她的底色还是那样鲜活,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氛围她是应该来的呀!……可她不想来了,不想来了,她是个精灵,有超乎人类想象的情感……
现在的孩子在盼雪吗?就算有一场大雪,现在的孩子有我们那时的欢乐吗?看着童话里、电视里的雪落的孩子们,会连真的雪都无缘相见吗?真的好盼望一场大雪呀,这盼已不单是为了一场相逢。也许有人会因雪会给生活、工作带来诸多麻烦反对我,但我还是盼望。还是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