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二月的天气写满了寒冷,没有人比我更懂得这寒冷的真实。因为我在别人快乐的情人节里悲伤难抑,感受到的是阵阵寒风扑面而来,像切肤的哀痛掠过心底。
2006年2月14日清晨,有一个人从我的世界里永远地离开了,98岁高龄的祖母离开了爱她的我们,也离开了寂寞和痛苦。本来前一天还说好我要去给祖母换洗的,却仅仅相隔一天,祖母没能等到小孙女的到来,也不想太多地惊扰我们,就一个人悄然上路,安详自若,了无牵挂。我强忍泪水,最后一次为祖母擦身换衣、修剪指甲,来尽一个小辈的孝心。
祖母走过了将近一个世纪的岁月,她见证了上世纪农村所发生的一切变革。祖母出身于书香门第,家中设有私塾,父亲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先生。想像中,祖母的年轻容颜流光滴转,祖母的旧有时光泛着光泽。我想,年轻的祖母是那个暗淡岁月里的一道霞光,这可以从暮年的祖母身上的余韵得到答案。文革中祖父因为政治成分而挨批挨斗,叔叔又英年早逝,当时祖母所承受的精神上的打击,我虽然能够想像却无法把它表述出来。而当祖母和我说起过去生活的种种,面对不幸和磨难,她始终有尊严地生活着,从没有抱怨和苛求,更多的是对生活的热爱和往昔幸福温暖的记忆。祖母对小辈疼爱有加,从来不叫儿孙的大名或小名,而是以“大孙子”、“小孙女”相呼,完全把我们儿孙看作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在祖母卧床不起的那段日子里,父亲昼夜不息地陪伴、侍候着。父亲是幸福的,因为他付出的时候祖母体会到了;祖母也是幸福的,因为她在耄耋之年尚能享受到七十多岁的儿子的温暖与爱。
而今祖母早已融入天地间,但我却时常感到她的存在,祖母教会了我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与人为善和对世事的宽容,犹如微风细雨般浸润着我的心田。每次回乡下看望父母,我都要去祖母曾经居住过的屋子,站在那里,那脉温香犹在,人却杳然,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聆听祖母的故事,或者给她老人家送些她爱吃的点心水果或帮她洗洗头发,我们深爱的祖母她真的走了,可是我分明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祖母细细的叮咛:“小孙女,路上开车小心……”我分明听到,祖母百岁玫瑰悄然凋谢的天籁。花虽谢,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