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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芦穄是我们江海平原上的特产,因为我带着它去到别处,知道它的人几乎没有。 2002年,我考上大学那年,母亲将种在菜地里的芦穄砍下,去叶,截成一节一节,塞进我的旅行箱,让我带给宿舍的同学一起分享。 我在徐州上大学,那城市紧靠山东,广袤的田野里种满了大片大片的高粱和麦子。宿舍住八人,其中四个徐州人,一个镇江人,一个合肥人,还有一个沈阳的。我将芦穄分发给他们的时候,四个徐州人一致认为是高粱。我告诉他们是芦穄,但这话等于没说,他们不知芦穄为何物。 于是我开始示范,用牙齿将芦穄的皮慢慢去掉,随后咔嚓一口,咀嚼起来,一会又吐出芦穄渣。镇江人看得出神,他原先以为我给他的是一根短棒子,而北方来的小伙子则认为我给他的是某种竹子的一个关节。几个同学学着我的样子,去皮,咀嚼,尝到芦穄的清凉甘甜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鲜活起来,我想他们是爱上芦穄了。 第二年暑假开学,我又装了芦穄带到北方。这次的芦穄全部是紫花芦穄,海门人俗称红芦穄,这又让他们惊喜了一番。有了第一次经验,他们抓起来就吃,大声咀嚼。 我想我那四个徐州同学起初把芦穄当作高粱,实在是因为它们太相像了。芦穄和高粱都长着宽大的叶子、高高的茎杆和饱满的穗。不同的是,高粱的茎杆无法食用,而芦穄却可以。我大二那年开学不久,一次从徐州的稼悦园步行回学校,途中看到一株很高的芦穄。我之所以判断它是芦穄,是因为它以个体的形式出现,孤单单地立在那里,而高粱通常是成片种植。我看到它的穗已经开始变红,是食用的最佳时期,我便停下了脚步。 我对同行的沈阳人说,看见了吗?那就是一棵芦穄,我现在要把他折断,而后我们一起享受。沈阳人听说那就是芦穄,双眼立刻流露出对新事物的向往,又听说我要把它搞定,立刻欣喜若狂。 我冲下马路边的土坡,跑到那株芦穄旁,双手抓住它的下部,使劲往右折。哗嚓一声,芦穄断了,却没有流出汁水来——那是一株高粱。我早该想到北方不会有芦穄。我起身,抛开被我折断的高粱,返回到公路。 沈阳人显得有些焦急,问我为什么不把芦穄带过来。我说,观察了一下,这芦穄的很多地方都被虫蛀了,不能吃。我撒这个谎是必须的,一个来自芦穄之乡的人居然区分不出芦穄和高粱,讲出去,是会被人笑的。 我爷爷曾和我讲起他在福建当兵时在山顶上种芦穄。那时候,爷爷从海门带了芦穄的穗去福建,到了春天,他把穗上的种子撒进土,育出芦穄苗,又将芦穄苗移栽到了山顶上。芦穄一天一天长高,部队里的战士都很惊奇,他们惊奇山顶上突然出现一片红高粱,觉得很是壮观。而当爷爷将那些“红高粱”折断,拖到山脚下,大家塞进嘴里咀嚼得津津有味时,更是多了一份意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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