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磨叽嘎喂，牵拔哈人吃？朗朗吃！吃兹看黄牛，黄牛跌勒池坑里，一根芦头豁勿起，两根芦头豁到半天里……

    儿时，耳边常听这首儿歌。长大了，见了好玩的小孩，大手握着小手，轻轻地推呀拉呀，便又会哼起“牵磨叽嘎喂”来。这一牵，刚刚还哭鼻子的小脸，被“黄牛跌勒池坑里”逗笑了，旁边爷爷奶奶辈的人也被“两根芦头豁到半天地”逗得咧开了嘴。

    年轻人往往在看了锡剧《双推磨》后，被贺宜度的热情奔放和苏小娥的激情感动，并以为推磨是男女生产爱情的粘合剂。其实，真的牵磨一点也不轻松、不好玩。看看磨盘就知道，直径1尺半左右，上下两片，各有三四寸厚的花岗岩石，要有两个全劳力才可拉它转动。

    要把玉米、麦子磨成粉，全靠凹凸牙齿的磨合。日积月累的推呀拉呀，牙不锋，槽不深，粉磨不细，怎么办？就有了锻磨子的行当。“一盘磨子当场磨”，海启人这句俗话，说的就是这行当的特点。锻磨子的凭一根凿子一把锤子，笃笃笃地凿，上下两片，凿深槽，磨锋牙，没有锲而不舍的毅力和功夫，是锻不好磨子的。

    旧时农家过年，把平日舍不得吃的白玉米、高粱浸泡后晾干，磨成粉蒸糕做圆子。在没有粉碎机的年代里，牵磨生活特别忙碌。两人握住磨抗横头推呀拉呀，一个站在磨子旁，左手揪磨抗右手把要磨的东西拗到磨灌里。头遍粗，二遍用绢筛筛粉，三四遍才筛来只乘少许的糠。

    如果要蒸几笼糕，四个人起早带晚牵磨筛粉都完不成，第二天要找找饶头。要是磨子钝，工效更低。恐怕要累两天。旧时并不是家家都有磨子，家有磨子得有两个起码的条件：一要有钱买得起，二要有房放得下。无磨子，只好等人家磨子空了去用。乡邻讲义气，借了磨子连竹匾、藤盘、绢筛一并借。被借的人，看到人家人手不够，常常会帮着牵牵磨、筛筛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开始时牵磨是出于好奇好玩，个子矮的双手抬高拉横头杆，双脚跨步小，不能像成人那样两腿成固定姿势站立，而是忽儿前忽儿后，跑碎步，几分钟后就臂疼、脸红、气喘、心慌、头晕，败下阵来。那年，我这个拿拿笔的小伙子，有一次在岳父家牵蒸糕磨，第一个回合尚能坚持，第二个回合开始还勉强支撑，可不一会儿就眼前一黑，瘫软在地。等我醒来，妻和岳父母才缓过气来，我听到他们齐声问：“不要紧吧，可吓坏我们了！”从此，我再也没有牵过磨。

    也有好玩的牵磨。小满前十天，青麦籽绽了，炒熟后放布分袋里甩甩，顺风扬去麦壳，把麦仁放时磨子里磨，望着上下片接口处一条条麦蚕吐出来，诱人的麦香直往鼻孔里钻，等不得牵完磨，便像不戴眼罩的拉磨黄牛，扭头就去吞一口磨盘上的食物，好生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