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孙儿向我提出：“公公给我买点鞭炮！”我领着孙儿走进市场，各种各样的鞭炮，看得我眼花缭乱：“钻天猴”、“魔术弹”、“登月火箭”、“五彩灯”……应有尽有。我一下子给孙儿买了几十元钱的花炮，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哼着任意“篡改”的歌儿：“新年好呀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舞蹈，我和公公放鞭炮！”我坐在沙发上，凝视孩子欢快的神情，将我记忆的思绪牵向遥远的年代。
　　在旧社会，我父亲当小学教师，微薄的薪水只够家中维持艰难的生活。我上学时连钢笔都买不起，一张白纸，先写铅笔字，再用毛笔来练小楷。平时伙食很简单，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能开开荤，买点米煮几天“和米麦饭”吃，鞭炮是从来不买的。过年时，我看到有钱人家孩子放鞭炮，就眼巴巴地盯着看，待长鞭刚刚放过，几个小伙伴就一拥而上，抢捡没有放响的哑炮，揣进衣兜里。
　　我身穿一件父亲旧上装改制的小大衣，竟把没有熄灭的纸捻放在了衣兜里，把衣袋烧个大窟窿，幸亏发现得早，要不就要烧至大腿的皮肉了。父亲看到我衣袋烧了个大洞，问清了原因，没有指责我，说了句“有钱人过年放鞭炮，我们没钱，就去‘横敛财’。他边说边开始用稻草扎成两个草把，然后我们各执一把，点燃了狂奔挥舞。父亲还带我到田间插上一些竹枝，竹枝上插上寿桃，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棉桃累累，丰收在望。
　　不过，有一年春节父亲买过一捆爆竹。那年春节前，他骑自行车带我上镇买年货，当骑车快到通源镇时，两个“黑老鸦”（伪军）突然从路边窜出来截住我们，说是要借用一下自行车下乡收捐。父亲明知这是白日打劫，却还是无奈地把自行车“借”给了他们。当时购置自行车的人家极少，父亲省吃俭用了好多年才买了这辆自行车，每天用它送我去五里路以外的学校。用了不到半年，就被抢走，好不心痛。父亲自认碰上了灾星，顿足疾首，决心买几个爆竹在新年里放放，冲消霉气。他还在门上贴了春联：“瑞雪飘飘迎春到，爆竹声声霉气消。”
　　从那以后，我上学天天步行，跑得虽苦，却也跑出了一个好身体。现在回头看看，这得失之间的霉气福气已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