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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春风吹过的时候,首先感觉到它的竟不是耳朵。 村里,一连几天刮着凛冽北风,刮起灰黄的尘土,柳树上细小的枯枝簌簌掉落一地,完全还是寒冬的感觉。但在夜的薄梦中,父亲忽然坐了起来。他说:春天要来了。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他的关节痛忽然减轻了许多,几乎不疼了。 原来,凛冽的寒风中,已经夹杂了春天的成分。我的耳朵还一无所知,而父亲那年老的骨关节,却先于我的耳朵获悉了这一切。 最早感觉到春风的,似乎还有一棵棵树。杨树桃树,粗看与寒冬时无异,细察却有了润润的感觉。有人说,那是风中的春气输入了它们体内,连上了地下的春脉。 稍晚一点的是风筝。风筝的上升,总是连着许多心越飘越高。放过风筝的人知道,风筝的线变得越沉,风筝的身子看上去也就越小,它的视野也就愈加开阔了。一阵阵轻颤传到手上,使人确知,风筝正将一颗激动的心,置身于早春的风里。 最早的春风总是猛烈的,然后才逐渐变得细腻,等到“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时候,连最木讷的心也已经知道:春天来了。其实,他早已置身于春天深处。这时的风,许多人认可的春风,其实只是春风中最柔媚的一段。 春风吹过,天地开阔,大雁北飞,老河滩,老柳树都仰起脸来,但大雁不停留,它们清亮的唳声天高地远,仿佛需要春天用整个胸怀才能接住。还有甲虫,嗡嗡响,它们翅膀的煽动声格外悦人心灵,仿佛是一架架小飞机,载着看不见的天使朝人间俯冲。春风吹,吹开带雨的花苞、笑声。在春风持续的吹拂中,世界渐渐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风是传递情感的灵物,尤其是春风。没有春风,哪有“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凄冷孤寂?哪有“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的思乡情切?哪有“小楼昨夜又东风”的破坏萧瑟?哪有“我欲乘风归去”的潇洒俊逸? 春深似海,欢乐涌动。春风像一个真正的王者,创造了这一切,又引领着这一切浩荡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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