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岁月蚀刻、沟壑纵横、或方或圆、或须髯飘逸或修刮干净的脸。我眼闲着，便从一张脸到另一张脸，来来去去扫描着、心怀敬意地欣赏着。
　　他，新春从海外归来。二十年前，在他父亲的画展上，我就听说过他的大名。作为美术史论专家，作为《中国美术报》的创办人，他饱经沧桑、过眼烟云无数。说起自己从“一个乡下孩子”，考取中央美院，他只说差一点因报错名而不取；说起在央美的数年寒窗，他谦称是“补课”；说到《中国美术报》曾经的求索，说到从京城漂到加拿大，他轻声低语、云淡风轻。从乡下到京城，从画外到画内、从东方到西方，其实他是个艺术世界不倦的跋涉者。
　　他，背后便是他创作的一幅幅田园山水画。他，从水墨浸染的乡间小路、竹林茅舍间一路走来。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从他的版画作品开始认识他。二十多年来，他到央美进修，创办画院、探索新的版画语言……这几年又潜心田园山水画创作，诗书画艺日益精进。在他脚下，蜿蜒延伸的是一条越走越宽广的艺术之路、人生之路。他年逾花甲，但他的心让人觉得年轻，他的艺术让人觉得春意盎然。
　　他，笔底工写结合的花鸟人物，清丽而富诗意、传统中透着现代气息。因担着一份行政工作，我担心他会疏离了笔墨。他悄悄告诉我艺术求索激情不减，不久便可让我欣赏他的新作……
　　他和他，老哥俩，坐在我对面。他们一边以画谋生，养家活口，一边从事艺术创造……如今他们的孩子，已成了我的同事。
　　他，他，他，有的写诗、有的作画，有的摄影……他们是小城里用美装点生活的人。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我眼前便浮现出他们各具风采的作品以及人生剪影；从每张脸上扫过，我还想到了小城里此刻虽然没来，但却在艺术上孜孜不倦追求着的其他人……
我，一个艺术的门外汉，正津津有味听着艺术家们谈艺说人生，忽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让我见一位名人。这位名人，我几年前就认识。他是一个卓越的艺术活动家和收藏家。他的收藏之富，他的组织公关能力让人啧啧称叹。听说他这两年活得更精彩了，有媒体报道为证。
　　告别了这位在他乡大有作为的收藏家、艺术活动家，再回到小城艺术家们的聚会中已是晚餐时间。酒酣耳热，聊得开心，有人说起了一位我曾经相识的老画家。
　　20多年前，我常去某书画院闲逛。逛多了，有个老人家认识了我，常和我聊天，带我到他家绿意葱茏的小院里喝茶。每次去，他总送我几枝梅花、几棵松树什么的（纸上的）。如今这位画家已作古，听说他山水画艺术成就极高，但我不知、不懂。在我眼里，在我记忆里，只是这个退休老人拥有了他自己喜欢的、也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短短几小时，在小城艺术家们的人生世界里神思恍惚游历了一番。我感慨：艺术人生的精彩在于创新不已、追求不止，更在于其各具个性、丰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