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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挖泥工作后,黄松最近开始不安起来,2.5元一包香烟一天抽掉两包,不足8平方米的卧室内,烟雾弥漫,已看不清他的脸。自己没活干,妻子没力气,儿子要营养,可是兜里瘪瘪的。 一 黄松能不急么?到部队当兵,本想学一个手艺,回到地方长一点财,谁知,学了手艺并不见得有多大用处。家里连买辆电瓶车的钱也够呛,不要说买汽车。借钱?亲友一听说买汽车借钱,都说没有。黄松知道,说开汽车是天天穿件血衣裳,不定哪天连本带利都泡汤。黄松只得到工地上去开挖泥机。黄松老实本分,老板十分喜欢他,惟一报答他的就是黄松每天要比别人多干两小时活,工钱却和其他人一样。一次,挖泥机陷在松土里, 黄松想让老板找些砖块垫底,但喝了酒的老板没理他,结果左后座突然失去平衡,黄松从驾驶室内甩了出去:脾脏切除。出院后,老板主动“问”他还能干什么?愣了半天的黄松扔下一句脏话,调头走人。 不能干重力活,黄松只得托这个求那个,寻求一份不太需要体力的活。 黄松家后面的曹星星是隔壁班同学,算同学其实隔了6个班,以前在学校也不太熟。 曹星星以前是转舞厅的女人,尽管现在越来越肥,但身上的风骚劲,依然能吸引一些肥肚男人眼球。她每天花销很大,但也兜得转。据说,她正宗结婚了两次,其余和哪个男人好,人家实在没有兴趣掰手指清点了。听说有个50开外的老板开了家超靓服装公司,然后让她开个海香服装加工厂,她便开始“自食其力”。 眼看着曹星星富起来了,黄松家连窗帘都没有。在黄松一家人手摇蒲扇连连喊热时,有人将空调搬进了曹星星家里。黄松一家人还凑在一只14寸旧彩电看球赛时,曹星星家已换上液晶电视了。“他娘的,这个女的凭什么该有的都有?”黄松与曹星星其实有过一面之交。一次曹星星开车回来,离家还有20米远时,车前有辆收垃圾的三轮车横在路上。没有办法的她只得下车走路,打手机不看路的她,一脚踩入刚被偷走盖子的窨井里,叽里呱啦乱叫中,黄松认出是她,便将她扶起来并送到医院。 二 “来当厂里保安吧。每月600元,管两顿饭,一天隔一天24小时值班,不值班时,到包装间做杂工。”黄松救美,曹星星总算给面子。 听到黄松有了工作,妻子彩菊一高兴便连连咳嗽。只有40岁的她,一脸蜡黄,比实际年龄还老。在裕韩纺织公司工作了10年从没有戴过口罩的她,没有为家里多挣钱,倒是将哮喘病带回了家。有工作时,经常买些药吃。前年企业倒闭,她便失业了。回家用不着倒班了,倒也省力了好多,但不知后头日子怎么过。身体稍好些,她找过几个企业,但人家一看她那风吹就倒样子,就摇头。 彩菊高中毕业,经人撮合认识了黄松,在黄松身上彩菊找到了老实人的样子。母亲说,这年头老实就行。对,老实就行。有时看看黄松什么本事都没有,便叹气,但这就是命。 三 上班已三个月。黄松才拿到了第1个月工资,给老婆买了些药,给孩子添了件衣服,充了一瓶液化气,剩下不多了。 这天孩子要参加数学比赛,黄松来得比较早。他用电炉为楼上办公室人员烧开水,顺便将自家的暖壶也灌满。 “嘀嘀。”有摩托车喇叭响,是生产厂长老张的车。黄松赶紧出来开大门,这么早开着车出去?黄松一时回不过神来。 车走了,黄松关门,继续往水瓶里冲开水。 突然有个人影在门口晃,黄松抬头,赶紧放下水瓶:“是机修间李师傅啊!你来的 这么……早!”黄松显然有点结巴。 “我昨晚睡厂里的。哎,老张刚才出去,你只当没看见。” “晓得,晓得,我没看见什么。”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星期,厂办公室在那块一直刊登处罚通知的黑板报上,破例刊登了奖励通知,奖励的只是一个人,那就是黄松。说是黄松在某日夜班上吓跑了一个小偷,为厂里避免了损失,奖励100元。看这黑板报,黄松一会糊涂一会清爽。 四 黄松赶小偷拿到了奖金,没有一个人来祝贺他。 以前工人进厂打考勤卡,总要和黄松搭讪几句,现在人家都是匆匆来匆匆去,有的还干脆低头不说话,车轮还没出厂门,腿一甩上了车。 “我,我告诉你,我没抓过贼呀。”黄松和交接的那个保安这样说。那个保安说,曹星星太不像话,不仅是压着工钱不发,而且谁要是产量质量都高了,准倒霉。总会有缺点被抓住,然后就是扣钱。工人恨得牙痒。没有办法,有人就暗地拿些厂里的布料和辅料。那个保安还说,他来了3年,一直这样上24小时连轴班,工资不见长一分。说实话,不怕你告诉曹星星那个骚货,工人私下里拿些破布头什么的出去,我是睁一眼闭一眼。 难怪!黄松似乎有点明白,但是嘴巴上说不出什么。不过,从此工厂晚上12点下夜班时,他开始佯睡,直到工人走光了才抬头。 “你们是怎么看门的?”黄松和那个保安终于被叫到了曹星星的办公室。曹星星用长着长长尖尖指甲、白白嫩嫩的手指着黄松他俩。“每人处罚200元。”后面曹星星骂什么黄松没有听进去。但是这200元这个数字他记得很牢。 五 彩菊没有怪黄松。 只不过打那天之后,厂里依旧少东西。发电机的柴油满桶进来,还没有用,却已经几乎见底了。 离婚的辅料保管员阿珍,最近谈了个寡汉。寡汉人精瘦,嘴里老叼着香烟。听他说,老婆死于车祸,有半年没碰女人了。寡汉本来一直想在晚上进车间和阿珍调情,但黄松不让进,嫌他骨头轻。 好久没有住家里了,曹星星将茶几上的一包烂香蕉随手从窗口扔了出去。 黄松8岁的儿子小骏和邻家的孩子看见这包香蕉,便好奇地想捡起来。于是两人追过去。就在快要到那堆香蕉时,小骏也在那个无盖的窨井口踩空。不能站立的小骏,坐在地上拼命哭。彩菊听到孩子哭才从家里出来,骂孩子不争气。彩菊叫了一个邻居将孩子送到医院,诊断、拍片,大腿骨折。 这如何是好?彩菊哭喊着把消息告诉了黄松。黄松骂了句粗话后,就只管抽烟了。 到晚上12点以后,黄松瞅准了没有人进出了,他就溜进医院,替换彩菊,让她好好躺一会。 就这样才过了第3天就出事了。那天深夜,厂里烧起大火。吓得黄松赶紧从医院赶回厂里,消防车已来到厂门前,黄松哆嗦着摸错了好几把钥匙。厂内都是易然物品,火越烧越大。 曹星星赶来时,还穿着睡衣。眼见大火将厂全部烧毁,她便瘫坐在地上干嚎。 没过几天,调查有了结果。消防队说是火灾由辅料仓库里一个烟头引发。但整个辅料仓库里都是女的,没人抽烟。黄松知道,阿珍在那个仓库工作。 黄松又失业了。曹星星也不知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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