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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漉漉”。要不是看《影梅庵忆语》,我不知道这三个字。总觉得冒襄笔下的董小苑不太像人。这不是说她的坏话,是她太“清逸”太“脱俗”了。吃饭都是茶泡一点,橄榄嚼一点,就饱了。再说“月漉漉”,后面是“波烟玉”,冒襄说小宛每念此三字,就婉转回环,身入烟玉,眼如横波,气如湘烟,人如月矣,月复似人。难怪天不假年,这个样子还想长命?! 为什么要把看月亮弄得如此矫情呢?我想想自己喜欢的咏月诗词就两句,一句是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一句是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个无我,一个有我。一个天朗气清朗,像关牧村的女中音;一个情真意切,像邓丽君的婉转歌喉。 十几二十出头时,我喜欢“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在寄给老同学的贺卡上它常常是第一自然段。这十字有无限的思盼,无限的情义,无限的悠远,也有无限的寥落和感伤。但愿怎样怎样,总有点退而求其次的豁达,有点不想开不行的味道。当然这十个字是美的,是永恒的名句,但后来我更喜欢“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喜欢这十个字的坦然和平静。好像没有太多人为的意愿,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世人一个事实,一个景象。 没有太多人为的感情了,天地万物就都觉有情,情无限。或许看到海上生明月的人也有忧思,但纵使忧思也是坦然的。 再想董小苑的“月漉漉,波烟玉”,怎么会不美呢?但说到底,总觉得是一个佳人在看月亮,佳人望月,月也要赏赏月中的佳人,这一分神,月亮哪还有空管别的,像什么天涯共一个时间段,就先放放吧。 当然,董小苑爱月是真爱,随月升沉,屡移榻几,领略月之四面景致。到夜深归阁,开窗邀月,映照枕间。月亮离去,小宛还倚窗不眠…… 这样子看月太累了, 但看明月出海或许更累。 很少有人不喜欢看海,在我小的时候,乍一眼看滚滚海浪扑眼而来,心情好生激动。二十多岁去海南游玩,连续三个晚上,都听着海浪声睡着了。一次,深夜11点,我坐到了海边,没想到海也可以这么安静,我在海边坐了很久,然后走了。 我离它这么近了,已不需要观赏,不需要记住它是蓝还是绿,它的浪是高还是低。我就是在它身边坐坐。这像什么呢,像年少的时候暗恋一个人,觉得此生要是能和他聊次天,都是好了不得的事情。然后有一天,生活送给你一件礼物,让他成为你的好朋友,你可以经常和他见面、闲聊。 能说这时候你就不珍惜吗?但这时终于可以坦然地珍惜了。坦然是心灵的参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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