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我们每周只有一个休息日,那就是星期天。星期天是我最忙碌、最企盼、最幸福的一天。 年轻时,我和丈夫分居两地,天各一方。那时工作调动算得上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新婚燕尔就各奔东西,君在江之首, 我在江之尾。那时没有现在这么便捷的通讯工具(要是现在分居两地,再多的电话费,也会天天打),于是星期天的“两地书”就成了我们必做的功课。一封情书,路上得花四、五天,每周的星期四,最多星期五我们必定会收到对方的信。邮递员都已掌握规律,每当邮递员自行车铃声响起:“×××,信!”我就会飞一样跑出门取信。每个星期天写回信,自己沉浸着思念中、甜蜜中……多年鸿雁传书,每周准时刊发的“爱情周刊”,我们把它编好号码,一封封珍藏着,每封信封上都贴着当时最漂亮的纪念邮票。可惜,文化大革命期间,我妈怕红卫兵发现后会在信里找刺,瞒着我一把火烧掉了。好在我当时不知晓,要不也不差于黛玉焚稿那样撕心裂肺。 孩子出世后,寄在父母家喂养、上学,我在乡下教书。那时,星期天无论刮风下雨,不管路滑泥泞,十几里路不能骑车,步行也要赶回家。这一天,要做的事太多太多……替孩子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查一查孩子的作业,要他们背一背课文,孩子 最快乐的是带他们去人民剧场或者烈士馆(当年烈士馆里有个电影院)看场电影。一天功夫,紧张甜蜜,幸福得数着分分秒秒过。每个星期天的下午四、五点钟,我必须赶回学校,赶上学校规定的晚办公。多少次孩子扯着我的衣角,我妈妈在旁哄着他们,我强忍着眼泪离开。那时,我和孩子共有一个奢望:世上每周有两个星期天就好了! 随着父母的年岁增大,我的星期天成了“保姆”天。星期天,替父母洗衣,拆洗被褥,烧菜做饭,陪父母上医院,忙得不亦乐乎。星期天不亚于星期七。 如今退休了,老人送走了,孩子远走高飞了,天天都是星期天了,心里反而常觉得空荡荡的了。有时我也盼望着星期天、盼着儿子有空给我打个电话来。我和老伴虽嘴上不说,一到星期天,只要家里电话铃声一响,就抢着去接。前不久,大儿子来电告诉我孙女考上了重点大学,小儿子来电告诉我孙子去美国参加夏令营……件件是喜事,让我与老伴喜滋滋地咀嚼回味着。儿孙的成长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他们赶上了比我们当年幸福无数倍的好时代。 逝水流年,让我们渐渐体力衰退,放慢了忙碌的脚步,同时也让我们能有更多时间对人生、对自己与他人有更深、更多的省思。那无数个星期天串联了我一生的欢乐、甜蜜、失落、遗憾,每一个星期天都留下了我成长、成熟、衰老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