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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家门就能张罗六个菜,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们山东农家评价富裕人家的标准。而达到这个“富裕标准”的,我们村里只有张木匠家。 张木匠为什么能达到这个“标准”?因为他是木匠,会个手艺,能挣钱。这个理很简单,我懂,因而我那时把长大后能当个木匠,当成最大的理想。 有了这个“理想”,我就主动巴结张木匠的儿子。 因为和张木匠的儿子好,我也有机会看到了张木匠老丈人来他家时的“六个菜”。在我们农村,老丈人是贵客,不可以慢待的。所以,张木匠要张罗“六个菜”,这是农家人待客的最高规格。的确没有出门去买,张木匠就把“六个菜”摆在了“八仙桌”上。 第一道菜是油炸花生米(有时也用盐水煮),下酒菜。自家地里产的花生米。 第二个菜是油煎“干巴鱼”。“干巴鱼”是种小草鱼干,张木匠赶大集时顺便买来的,很咸,能久放。平时不吃,只有在来了客人时,才拿出来用油一煎,再切成几段,算是一道菜,下酒。 第三道菜是咸鸭蛋。自家里腌的鸭蛋。张木匠家喂养了好几只鸭子呢。 这三道菜摆上桌,张木匠便坐下来和老丈人推杯换盏,俨然弟兄俩儿。其他菜就有张大婶子做了。 第四道菜是鸡蛋炒辣椒。张木匠的媳妇做这道菜是一绝,把鸡蛋炒得黄而不焦,盛到盘子里几乎是一个圆圆的鸡蛋辣椒饼。我现在喜欢吃鸡蛋炒辣椒就与这个童年的记忆有关。 第五道菜就是炖粉皮。粉皮也是早就买来的,专门待客用。粉皮不算多贵,但在农家算是一道菜。炖粉皮的时候,要把干干的粉皮掰成很多的小块,炖成后容易用筷子夹。 第六道菜就是“辣子鸡”,压桌菜。鸡是家里养的小(或老的)公鸡。一般情况下,张木匠拿出弹弓,再找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形石头装进弹弓包,一瞄准,“嗖”的一声,那鸡就倒地了。然后,由张大婶子干净麻利快,杀了,洗了,剁了,热热的油配上鲜红的辣椒,炒了——一盘让人流口水的“辣子鸡”就端上了“八仙桌”。 这六个菜上齐,张木匠和老丈人两人,一瓶老白干就干了,而菜只吃了一小点。 这六个菜,我记忆很深,几乎诱惑了我整个的童年和少年。当然,现在看来,这六道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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