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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那个喜鹊窠多时了。 一放夜晚学我就急吼吼赶回家。门锁着,大人到田里做生活去了。把书包往竹枝圆钩上一挂,我拎起羊草篮子就走。挑羊草是放夜晚学后的必修课。羊棚里两只羊等着吃草呢!那时候念书,老师从来不布置什么家庭作业。不像现在,小学生一回家就关在房间里写啊,念啊,没完没了的。我上小学那辰光没有家庭作业,没有的。家庭作业就是挑羊草。我拎着羊草篮子,出坝径,右转弯,朝北,绕到四厅宅沟外边。不是挑羊草,而是盯那个喜鹊窠。准确地说是观察窠里的动静。 喜鹊窠就做在一棵榆树的树叉上。榆树是里宅毛狗家的,长在宅子的西北角。树身张西北斜着,树冠已经盖到宅沟的水面上空了,蓬蓬勃勃的。从宅沟外面看那个喜鹊窠,一团黑,大头菜腌齑甏那样。这就等于说,那个窠搭在了宅沟水面的上空。把窠搭在这样的位置不能不说这只喜鹊的聪明了。榆树不太粗,我想上树掏窠,试着爬过几次,但因树身斜向沟面,爬了几步,身子就滑到临水的那侧,背上凉飕飕的,危险了。不像爬直树,即使摔下来,横竖掉在地上,心里踏实。 喜鹊在头顶上飞来飞去,忙忙碌碌。窠里一定有蛋了。几个?多大?什么颜色?哎呀,魂都被它勾去了。 又熬了几天,我似乎听见窠里传出小喜鹊细嫩的声音了。不能再等了。掏不到窠,就捣毁它。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竟然有这种心思,太凶狠,蛮不讲理了。 宅沟水面不宽,况且榆树是斜向水面的,我断定长竹竿能捅到喜鹊窠。 我从场心的桁上抽出一根打桁竹头,折回宅沟西北角,选择最佳位置,操起长竹杆,对准喜鹊窠,一阵乱捣。喜鹊苦心经营的房子,倾刻间散了。枯枝败叶,洒落水面…… 捣毁了喜鹊窠,我的课余生活中没有了刺激。放夜晚学后,全心全意地挑了几天羊草。这些日子,两只羊也就吃得格外饱。说实话,动心思掏喜鹊窠的日子里,可亏待了两只羊了,真的。每次挑羊草只是揪几把芦青头回家,应付应付,三口两口就被它们吃光了。吃相真不好,特别是那只母羊,饿煞鬼投胎。 没趣的日子,我又开始搜寻新的攻击目标。做弹弓,打蛤蟆。制弓箭,射树上的杏子、桃子、枇杷,能吃的都射。就这样打发我的课余生活,折腾用不完的时间。在寻求新的刺激中,我已经把那只喜鹊给忘了。真的忘了。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终生难忘。 有一天,我拎着羊草篮子经过宅沟西北角时,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黑,来不及作出什么避让动作,头顶就被什么利器刮了一下,很疼很疼。接着,听到空中传来一只喜鹊愤怒的叫声。是那只喜鹊,它向我报复来了!等我明白过来,背上已经吓出冷汗,我捂住头,落荒而逃。奔到家门口,东山头羊棚里羊们对着我“咩咩”直叫,要吃的。我这才发觉羊草篮子不知扔在什么地方了。 现在,我住的小区里,绿化带渐成气候。清晨常被一些无名小鸟的叫声唤醒。起床后,就有一种寻找它们窠的冲动。从窗户看出去,只闻其声,不见其影,更不知小鸟们的窠在什么地方了。当然,我不会再去掏它们的窠。可儿时,为什么那样的无知,可笑,甚至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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