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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导处走廊下灯罩旁做新房的两只燕子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为它们开会,讨论如何处置它们的“违章建筑”。 有几个爱清洁的同志说,这巢筑得不是地方,以后巢下每天都会有一摊鸟粪,又脏又臭,人来来往往的像什么呢?最好还是弄掉算了。在这生死存亡关头,我表态:我愿意每天早晨清洗走廊,再说,燕子来筑巢预兆着我们今年教学成绩肯定会很好。(为了达到目的,我甚至都用上封建迷信这一套了)几位同志保留了自己的意见,这燕巢留了下来。 每天扫走廊,忙是忙了点,但还是得大于失,高兴多于疲累,尤其在小燕子刚出生的时候。工作之余,站在廊下,听燕巢里如小儿耳语般啾啾唧唧的声音,那些工作中的疲劳、生活中的不快,全都烟消云散。有时听的时间长了,免不了激起儿童般的好奇心,很想用梯子爬上去看看,看看到底有几只小鸟,长得什么样…… 不久,我真有了这眼福了。先是一只,然后是两只、三只,一共是六只,沿着巢站成一溜弧形,滑稽而好玩。它们的嘴成角状,颜色淡黄,像4月份青蚕豆边上的那一圈胚芽;眼睛如小绿豆般大小,圆溜溜的,乌黑发亮。 此后,给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两只忙得不亦乐乎的大燕子了。无论是烈日当空,还是斜风细雨,这两只燕子飞来飞去没有一点空闲。我想,即使从人的角度来说,一对夫妇如有六个孩子,无论在什么时代,那日子也一定是够艰辛的。这两只燕子的辛苦,自然也可想而知了。有时几乎整天都看不见它们有呆在巢边休息的时候,我不免很有些为它们担心,既担心老燕子劳累,又担心小燕子饿着。好在学校有一个大操场,我曾仔细寻找过,草丛里已经有蚱蜢了,虽然小,但数量不少。我都能找到,料想善捉虫子的燕子更不在话下。再说这么大一个操场,几乎可以算得上燕子一家的自留地了,养活这一家老小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生活里难免也有风波骤起的意外。六月的一个风雨之晨,一只特别勇敢的小燕子抖抖颤颤地从巢里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了走廊下。我循着声音跑去,连忙捡起这只落难英雄。它细长而有力的爪子扣在我的食指上,圆圆的小眼睛瞪着我, 惊恐中似乎充满期待。两只老燕子围绕着我忽高忽低地飞着,一声紧似一声地嘶叫着,它们是在警告我不得胡来还是乞求我帮助它们的孩子,抑或是在呼喊它们那年幼无知的孩子赶快飞跑,我都无从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这只小燕子重新回到它的家里去,可别让野猫吃了,或被调皮的孩子抓去当玩物了。 我把它放在窗台上,离得远远的。两只老燕子立即飞了过来,一只在窗台周围飞着叫着,另一只用嘴顺着小燕子有些蓬乱的羽毛;小燕子的头在她的脖子底下磨蹭着,唧唧叫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乞求妈妈的原谅。 显然,两只大燕子是无法把孩子弄到巢穴里去的了。 我找来一张桌子,又在上面放了一张方凳,我准备亲自送它回家。我一手托着小燕子,正要爬到方凳上去,巢穴里的五只小燕子立即惊叫起来,身体突出巢外,扑棱着翅膀。“不好,要炸窝!”校长在旁边叫了起来。我赶忙退了下来,搬掉了桌子和方凳。 可这只小燕子还在我手上,怎么办呢? 事情的解决还得感谢一个初一的小朋友。他找来一根竹竿,让小燕子抓住一端,慢慢地将竹竿伸到燕巢的背面,然后又慢慢地转到正面。自然又免不了一阵聒噪。那小家伙扑棱着翅膀,那乌黑的小眼珠回望了我们一下,转眼就钻到它的兄弟姐妹堆里去了。我立刻就分不清了,刚才和我有过肌肤之亲的小家伙是哪一个呢?我有些高兴,又有些伤感。 这次风波过后的两三天,有一次我走过廊下,习惯性地抬起头来,呀,怎么没了?那一圈弧形的小家伙去哪儿了?我循着“唧唧”的声音向远方望去,看到校河边的电线上,有八个小黑点,直直地排着。 我抬腕看了看手表,6月15日清晨7点。我的那些初三的孩子们就要出发去参加中考了,他们也快要离开生活了三年的校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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