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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一个八十九岁的老太,在我的记忆中是个能干而又不同寻常的女子。她嗓门特别大,一口好听的四川话总能在很远的距离外招呼我们去吃饭。她的饭菜永远是最可口的,简单的菜在她手中都能变化出美妙的味道。海门人这几年才有的川菜口福,我从小就有了。外婆的床永远是香香的,干干净净的。几个外甥女都喜欢窝在她的床上,为她暖脚。 外婆总能给我们惊奇,她的琴,她的字,她的笛子,她在兴致高的时候会轻轻哼上一段《四季歌》,一边弹琴一边投入地唱着。我们都诧异她声线的优美。 外婆原本是四川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从她的举止言谈、修养上能看出来。她曾经是个军官太太,有发黄的老照片为证。照片上的外婆穿着只有那年代才有的婚纱,外公是毕挺的军服。外婆很娇小,像小鸟。听说这照片是她和外公保存至今的惟一的爱情信物,文革时外婆为了留住这惟一的纪念,不惜在腹部划了道口子,把照片包在纱布里随身贴着。如今这张老照片已经被塑封了,成了两位老人家永远的纪念了。 尽管大家都为了各自的工作生活而奔忙,外婆只要一声令下,五个丫头会很乖地聚在她的身边,不管在哪里。母亲会带上我们团团坐在她的身边,听她讲解放前成都的故事,讲她所爱的外公,讲外公外面的女人,讲她如何原谅了外公,还随外公一起到了这个江北小镇上,讲在小姨还不满周岁的时候外公的离去给她的打击,讲她如何捡拾破布来养活三个孩子。我们听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听得这么认真,看着外婆有些浑浊的眼中闪出的丝丝光亮。 转眼到了千禧年,外婆已经迈进了八十五了。身体也不如以往,但每年的除夕她都会亲自动手为我们做饭。那时候的我们,虽都是已婚妈妈了,但是外婆眼中我们仍是可爱的女娃。饭后我们就陪外婆打麻将,外孙女婿站在后面看似帮外婆看牌,实质是做小动作,我们就一直冲牌让老人家糊,外婆可聪明了,总是笑嘻嘻说你们几个鬼东西老是变着法逗我开心。外婆脸上的皱纹笑得像朵菊花,是的,秋天的菊花有多美,外婆也有多美。 我们知道外公离开的时候外婆还很年轻的,有人劝她再找个人家,一个女人特别是外地女人带仨孩子太苦,但外婆不肯,她说怕委曲了仨孩子,如今多少光阴过去,外婆已经从一个初来海门的漂亮少妇变成一个白发的老人,耳朵也背了好多,仍一如既往地善意关心着下一辈和身边的人。外婆的人缘是极好的,别人都爱称她为“好婆”。我曾经问过外婆,为什么不找个依靠,外婆笑着说:我把一生最美的时间给了你外公,已经很满足了。 看着她笑得开心,我们自然也心里感觉很温暖的。 已经又有一段时间没去看外婆了,今天得去看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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