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童年限定在15岁上中学之前,因为我于1950年到海中上学时应当算进入青年了。虽然我上初中时仍然没有怎么发育,上体育课时总排在队尾。
我出生在一个标准的海门农家。所谓“标准”,是因为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发现侯家的祖先有什么官商之迹。我父亲是从陆家过继来的。据说早先陆姓在海门是望族,但我对此已毫无兴趣了。我出生在1935年农历2月29日(公历4月2日)酉时。我的属相为猪,生逢太阳快要下山时,猪吃饱了要回圈了,命相认为是富贵命。这当然是迷信。
我是家里头胎生的男孩,很是得宠。祖母特别珍爱孙子,外祖父母也很喜欢我这个长外孙,还有舅舅、娘姨甚至东西南北的邻居都表示祝贺,于是我一下子迎来了很多干爹干娘。母亲辈的亲戚,父亲辈的亲戚,凡是能称干爹干娘的都列于名下。甚至我家西宅、后宅的邻居也分别认我为干儿子,可想而知我小时候是非常风光的。据说我一岁时就很会说话,这似乎比一般男孩子要早些。在我一岁时母亲得了一场大病,家里已把母亲放到外屋去了,意为已到了病危状态,当然我也就不能由母亲怀抱和喂乳了,其可怜相可想而知。据说我在被人抱在手里时念念有辞地要母亲,就这样,也许我命好,把母亲从死神那里要回来了。
我在上学前十分好动好玩。当时我家是一个独立的宅院,宅院内有两户人家,我家在东边,另一家姓施的在西边,宅子周围是一条沟,即宅沟,宅子前面是一个小堤,人们只能从小堤出入。我家在宅沟边上种有许多果树,最多的是杏树,可能有五六棵之多,还有一棵老梅树,一棵李树,几棵柿子树,一棵桂花树,一棵枇杷树。可能还有樱桃和葡萄树。总之我家宅沟边上尽是果树,而宅前的地里种有各种蔬菜,如黄瓜、茄子、菠菜、青菜、萝卜、芋头……应有尽有。我家有自耕田数亩,有草房两间,在当时的海门农村是一个典型的自耕农家,生活是安定丰足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的童年是幸福的,无忧无虑地健康成长的。加上祖母的教导,懂得了不少道理。我极爱劳动,比如挑羊草总是我的事,不管炎夏还是寒冬,我都不怕到野地里挑羊草。有时热得很难受或冻得耳朵痛,但我还是乐意去做。
稍大,我喜欢玩水。在我们海门,沟渠很多,且水都深得很,经常有人(尤其是孩子)溺水而亡,而我童年最喜水中嬉戏,尤其是夏天常在外婆家的宅沟内和表弟们一起泡在水里,因此经常遭到外婆的责骂,甚至用竹竿像赶鸭子一样地将我们赶上岸。在自己宅上,我却不敢一个人下水,因我家的宅沟水很深,且我的同院邻居不久前就在沟内淹死了,我害怕“落水鬼”。祖母也最担心我下水。但谁都知道,身在水乡不学会游泳是很危险的,所以我千方百计要懂得水性。我的水性还可以,可以踩水,可以仰泳,游泳姿势很不标准,游速也不快,但能在水中闷气好长时间。我曾想过,如遇敌人追击,我可以脱下衣裤,一手托衣服,一手划水,游过一条沟,到了对面再穿上衣裤逃走。甚至还想,万一敌人追来,来不及逃走,我可以沉入水中,或者潜水逃走,躲避敌人。所以我在游泳时都存心锻炼这些泳技。
游泳对锻炼身体很有用,更实在的是捞鱼摸蟹很有效。我在水内经常捉到各种鱼类。有趣的是当人在河中打闹时,鱼儿躲在岸边或河底;当你用脚踩上鱼时,你不要使劲踩,此时鱼是不动的,然后你轻轻地沉入水中将鱼捉住。还有河蟹的洞在很深的沟岸上,当你用脚找到洞时,沉入水中,将手伸入洞中,就可将蟹逮出。天长日久,我成了摸蟹的高手。那时家里总有鱼蟹囤着,慢慢吃。
(作者为年将八旬的海门籍清华老教授,在海中即将迎来百年校庆之际,侯先生发来了一组思乡怀旧、怀念老师的文章,这里先刊出他的《忆童年》——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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