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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厂镇有条工房街,它因大生三厂工人住房而得名,以通启公路为界,又分为南工房街与北工房街。记得过去,每次从三厂西洋桥经过,沿河那一排排整齐的工房映入眼帘,青龙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粉墙黛瓦,宛如一幅淡雅恬静的水墨画。 90年前,三厂镇还是一片农田,1914年,张謇在此购地600余亩创建大生三厂,1919年农历6月15日破土动工,张謇亲临奠基并挥笔作诗,表达了自己改造社会,造福家乡的心声。1921年10月10日,随着第一声汽笛响起,大生三厂开工投产。 三厂开工当年,有工人2000名,大多由附近农村招收而来,也有部分从南通过来的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为解决工人的住宿问题,工厂于当年在厂区河西建造工人宿舍,工房南北向沿河排列,南18埭,北18埭,中5埭,共395间,可以容纳千余工人居住。三厂的工房采用中国传统的七架梁平房式样,砖木结构,青瓦粉墙,每埭房屋面阔6间,房屋间有天井相隔,两侧建有围墙,东侧辟出墙门。与传统建筑所不同的是,每埭房屋后面建有辅房,形成丁字形的建筑平面,可以说,这是海门最早的“套间”。南工房与北工房又有所不同,北工房沿河一长溜排列,而南工房则分为二排,每排9埭,两排中间辟有弄堂,整个居住区内工人可以互相走动,相比之下,南工房更为科学合理。由于工房沿河而建,消防和生活用水不成问题,这样的居住形式,既便于管理,又利于交通,也方便了生活。 三厂工房虽是中国传统的建筑,但它既不同于封闭型的四合院,也有别于松散型的独门独院,它是对千百年来传统的小农经济居住方式的改造,是从西方引进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居住形态上的反映,在当时,无疑给人予观念上的冲击。工房在内部结构上,体现了集中有序,在外部空间上,又显示出开放和宽广,就是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成长起海门的第一代产业工人,培育了工人阶级的团结性和凝聚力。 1929年10月,在地下党的领导下,三厂爆发了大罢工,工友们组成了纠察队和募捐团,提出了“增加工资,不打骂工人,不歧视女工”等条件,罢工持续一个多月,终于取得了胜利。在那些日子里,工房里的闪闪油灯,与中国革命的星星之火遥相呼应,从海门乡下走出来的姑娘小伙们,完成了从农民到工人的转变,三厂工人成为中国工人阶级的一分子,开始觉醒,走向成熟。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一排排的工房曾经是革命洪流中的一列船队,在祖国的长江口扬帆起航。 经历了90年的风风雨雨,三厂工房毕竟老了。几年前,我曾走进工房街,想仔细看一下这个曾经给海门社会带来巨大震荡的地方。成排的工房还在,只是破旧不堪,简易棚屋几乎挤满了所有的空间,不少工人是几代同堂。工人们不知我的来意,误以为我是何方官员,纷纷围了上来,反映他们居住环境的窘迫和艰难,盼望政府早日改造。如今,我们走过三厂青龙河时,再也不见昔日的成片的旧工房,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新楼,已成为现代化的工人新村,然而,它的传统和底蕴没有消失,因为,它依然有一种永远值得自豪的名字——工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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