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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江下游,有个100多年历史,与上海一江之隔,和沪上的十六铺、大达码头对航的客运码头——海门的青龙港。 当年的青龙港,每天车船调度忙,候船候车室里人来客往,熙熙攘攘,有到外地谋生,有去上海经商,有去部队探亲,有奔异地上岗,也有的成对作双去沪上购置嫁妆,都经青龙港中转。一天几班船,依潮水而定,大风季节得停航,外出可收听广播里的船期通知,尤其春运期间,那青龙港旅客成千上万,客运面包车有好几百辆。想起车站码头的堵,船上舱位的缺,如今仍让人别有一番回味与向往。每次望着远离的北岸和青龙港,自会心潮澎湃,依依不舍地久久站在甲板上、船舷旁,因为江的北岸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热闹的码头上,有的成群结对,有的跑着单帮,兴冲冲外出,喜滋滋回乡,还有那各种提篮小卖吆喝腔,在友好协商的讨价还价里,透着合法的经营,表着人间的真诚。真巴不得再听到那抵岸与启航的汽笛响,重现那售签票窗口处排队长,再见到那码头上车推人扛的景象,又遇那年卅的晚上,一部部“二等(自行)车”好把式,载人驮货一车装,几十里路程把我和几个回乡过年的战友送达三星、瑞祥与包场。 第一次踏上青龙港,那是入伍离家乡,上千名新战友还在候船室里,草席就被地挤躺了半个晚上,夜半时分才乘船去舟山那些个小岛上。打那以后,心里一直想着这送走我们,带着磁场引力的青龙港,念叨着哪一天踏上返故里的跳板,重睹我江海大地日新月异的风光。青龙港是咱当兵22年里多少回魂牵梦系的地方,那里是探亲回家的“轨道舱”,也是妻子携儿带女去部队的必经港。 永不忘那老弱病残与军人优先窗和码头整洁秩序的好;永不忘要根加固行李的绳子或要杯水喝,港上人慨然帮过咱的忙;永不忘问讯处热情答复的人和码头上扶老携幼的警;爱人一直记得去上海时,两位曾帮她抱孩子、拿行李的陌生大嫂好婶娘。每当踏上开往青龙港的船,无论听到通东话,还是沙地腔,倍感乡音的亲,顿觉同船就像住在隔壁一埭上。 一百多年来,青龙港曾有过多少南来北往的航次,迎过多少回潮汐、迷雾与风浪,排除过多少次航行中的险情与故障,帮助、照顾过旅途中多少遇尴尬、需救急的孕妇、儿童、老伯与大娘,真乃风也作陪浪也见证,潮也跟随雾也在场。随着长江口水系的变迁,交通大环境的改善,有着百年史的青龙港,也只好理性面对航运市场而下岗,无愧地走完了它风雨旅程的一个多世纪。人们不会忘记它当年的繁华、昔日的辉煌。它曾是江海平原中南部一带与上海的惟一水上通道,已永远编修在地方志与共和国的交通史册上。 如今,码头静默港还在,它无怨无悔,像条青龙似地依然挺立在港上,望着长江,候着潮汐,守着岸边,它寸土未移,留着泊位,可谓去留无意的样板,宠辱不惊的典范。 在沧海横流中,青龙港就像一艘退役的旧船。“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如今,在它西边有个新建的海门港,有了一班班快速抵达南岸的汽渡船,缩短了几倍的过江时间。青龙港这座老港,打了百多年的运输前站,书写着共和国交通史的一个不可磨灭的章节。上海外滩的码头上那“开往青龙港”的船期公告,吸引过多少等票人的眼球,兴奋着也焦虑过万千急于往返的旅客,永远定格在人们心中。它作为跨过漫长历史的一个客运码头,已凝固成了永远的泊雕与岸碑,在世界水运的大家族里,都有它功不可没的一席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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