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在此说的打夯,是指从前海启一带造房时,以石夯或木夯再或铁夯夯实地基的情景,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基础工程。
造房时,首先要开墙沟,并在墙沟中铺二三十公分厚的碎砖屑,于碎砖屑上盖些泥土再打夯。所谓夯,即砸实地基的一种工具。当年,海启常用的打夯工具是,民间建筑古具——石夯。它的形状像只二三百斤重的称砣,其高度为70公分左右。夯体两侧上部各有一凹槽,在凹槽处各紧绷一支公尺把长的木棍,从木棍中间部分均匀地引出麻绳六根,供人拉夯之用。然后,由两人于木棍两端抬夯、六人紧抓麻绳拉夯,半夯半夯地逐步前进(夯地面则整夯向前),并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夯,直至墙沟被夯得平整又坚固。早年打夯时,曾有人采用一种将石夯向天上抛得老高老高的“抛夯”技巧,简直像杂技表演一样,着实令人心惊肉跳。
木夯从石夯改进而来,它比石夯轻便灵活得多。其夯体以木质坚韧的材料制成,高度为一米左右。夯体底部包着一块长方形的厚铁板,铁板的四角各钻一孔,孔上各系一根麻绳供人拉夯。木夯的两侧中部各置有一个把手,并从此把手向上的夯顶上也各设一个把手,便于人们双手把着操作。打夯的人数以4-6人为宜。操作时,全凭领夯者指挥,由他掌握着夯体的平衡性与方向性,指挥人们将地基夯得扎实过硬。所以,领夯者必定是位经验丰富的能工巧匠,并肩负着领唱打夯号子的重任。其余人员只要具备吃苦耐劳、配合默契、服从指挥、齐心协力的条件就可以了。倘若有人偷懒的话,那就既乱了套又影响了质量。
铁夯,则与木夯大体相同,差异不大,夯体以铁制成,经久耐用。
打夯过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呼百应、节奏性很强的打夯号子。打夯号子中,有的是原汁原味的传统号子,有的是见啥唱啥、想啥唱啥、随机应变、巧舌生花、风趣诙谐、即兴创作的号子。尤其精彩的是那位领号者,他具有一条脆刮朗朗的好喉咙,是附近小有名声的山歌手,唱起打夯号子来啊!能够飘出去三条泯沟四条港,方圆十里也有余音。这里,不妨试举一首经久不衰的迄今让我记忆犹新的打夯号子《日出东方一点红》:
日出东方一点红,吭唷!
扬子江里九条龙,吭唷!
老龙发怒天下雨,吭唷!
小龙发怒要刮风。吭唷!
一条马路两土窕半,吭唷!
马路边上开爿豆腐店,吭唷!
一落三天关门雨,吭唷!
臭脱豆腐丢脱钱。吭唷!
吭唷仔嗨唷,吭吭个唷哇!
嗨唷仔吭唷,嗨嗨个唷哇!
嗨——唷——哼那个唷仔吭唷,
嗨嗨仔唷!
上山容易下山难,吭唷!
出门容易回家难,吭唷!
红糕白糕条头糕,吭唷!
姐吃糕来郎回钞。吭唷!
栀子花开芯里香,吭唷!
徒弟结识师母娘,吭唷!
师母娘勿是如意姐,吭唷!
徒弟不是吕纯阳,吭唷!
花花轿子人抬人,吭唷!
张飞是个暴跳人,吭唷!
关公吃酒面孔红,吭唷!
猴王吃酒闹天宫,吭唷!
吭唷仔嗨唷,吭吭个唷!
嗨唷仔吭唷,嗨嗨个唷!
嗨——唷——哼那个唷仔吭唷!
嗨嗨仔唷。
其中的“吭唷”等衬词属和唱部分,整首打夯号子相当于一曲“千人唱来万人和”的大合唱,有声有色,而且,又是边唱边夯的独特风格,将歌舞融为一体。打夯原是一项极其单调的工种,很易寂寞无聊,厌倦乏力,但由于节奏性特强的打夯号子一唱,既能消遣娱乐,增加情趣,更能恢复疲劳,鼓舞干劲,真是一举多得,苦中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