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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11月份,由于战乱我和母亲逃离海门老家——沈家仓(今树勋镇凤凰桥境内),追寻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工作的父亲,后落户上海。半个多世纪来,我常常在梦里回到江海平原上的沈家仓。 一个暮春的午后,我如愿以偿地踯躅在魂牵梦萦的沈家仓老宅门口,怯生生地像一个晚归的顽童,迟疑着不敢举步。物是人非事事休,原本老宅门口的墙门连同悬挂清朝末代状元张謇送给我家的金字匾,早已荡然无存。一条由我最小兄弟改革开放后,用经商致富的钱捐资修建的“蓝泰”公路直达老宅门口。 沈家仓,江海平原上典型大户人家的宅院,历史上曾经辉煌过,方圆数十里妇孺皆知。沈家仓,三井二场心,环以四汀宅沟,临沟而筑的屋舍粉墙黛瓦,静谧清幽。宅院后的竹园葱郁苍翠,翡翠般的竹叶幽幽的绿,油油的润,倘若用手摸一摸,定沾一指新绿,染一掌清香。 我努力寻觅着往日的踪迹:仍是那道道竹篱笆,仍是那青青石板路,仍是那泓泓宅沟水……一切如梦境中一般。沟沿上的桃树正是花开花谢时分,枝头上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到了极致,呈现出岁月将尽的阑珊,酡红的颜色像是喝了一杯红葡萄酒。清冽的沟水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天光云影,连一掠而过的燕子的身影也留下一道痕迹。沟底的水草随着水流轻拂着长长的水袖,怀了孕的虾在石阶旁弯着身子觅食。 可能是午后,老宅内静得无声无息,看不见人影。鹁鸪在树上“咕咕”低鸣,趴在屋檐下的小狗,横着身子躺在地上,呈现出无精打彩的样子。心神恍惚的我试着推开每一扇虚掩的门,搜寻记忆中熟悉的脸庞。每一张脸都似曾相识,可每一双眼睛都透着惊讶:你是谁?是啊!谁会知道面前这个两鬓斑白的老人是昔日那个文弱的小男孩呢?半个多世纪的间距岂能一朝相见所能填平的?我曾是宅院里的一员,现在,我还是宅院里的一员吗?我无言以对。有时候,相见真的不如不见。岁月似乎没有能在这里留下印痕,一切还如半个多世纪前一样。面对我的长辈和晚辈们我赶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大包、小包,塞入他们的怀中。半个多世纪后的重逢,令我们悲从中来,泪潸然而下。 第二天清晨,我独自把老宅里外兜了个遍。沈家仓美景如画,可我已无心观赏,也无意怀旧了。此刻我才明白,扰我不得安宁,让我心生惬意的乃是这份爱不能、悔不能的潜意识,才明白这样的相思是不能抚慰的,这样的情结是一生一世也解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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