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拓宽改造静海路及其延伸线海港公路的秀山路至长江边顶堤公路段,将命名为张謇大道。张謇大道路段曾留有张謇的无数足迹。现在的静海路与海港公路交叉处(即长江边堤顶)就是历史上曾有的圩角镇。圩角镇是一个长江边的小镇,从东到西一华里,近百户人家,清乾隆年间形成,一度非常繁华,解放初期隶属于海门县横沙区江澄乡。1958年被长江水吞没,上世纪九十年代又被长江泥沙堆积成。 原来的圩角镇上有施、杨两个大姓,张謇与施、杨两家有不解之缘。张謇家住常乐镇,从1874年(同治十三年)1月16日起至1895年(光绪二十一年)11月12日的21年间,张謇曾12次从常乐镇经海门县治茅家镇往圩角镇,第一次是探望我的先祖施敬轩,与友人往长江边观潮并赋诗。以后或为吊唁施敬轩去世,或为与我的叔曾祖父施树亭等议办为海门下沙赈灾事宜,或为归还施树亭借款,或为赴京师应礼部会试经圩角镇宿施树亭处。 圩角镇的杨安震,是十九世纪中后叶当地的一代名医,是张謇的挚友,《张謇先生年谱》中有36次提及与杨安震的交往。1879年8月31日至9月4日,张謇患痢疾不止,后服杨安震药方愈。1884年杨安震送张謇票洋300元,助他解决了经济困难。1890年7月15日,张得知杨安震于10日去世噩耗,在当日日记中写下了“旧人益零落矣”的哀叹。 张謇出身于农家,其父张彭年务农也从事一些小本经营,一度家境很困难。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初,张謇为考试冒籍风波受如皋张氏勒索,至1873年5月才了结,但“首尾已三年,家益不支,累计负债千金。长兄张誉请父张彭年均分家产,所负外债则余与叔兄(指张詧)任之,计尽卖产抵负,犹不足。”(《张謇全集》六卷第139页)1874年2月7日前往茅家镇借债,薄暮无果而返,留下了“是时百孔千疮,罗掘殆尽,而未有过而为计者,益令我慨然于管鲍交矣。”(《张謇全集》六卷第11页)的感叹,致函圩角镇施敬轩,夜访施树亭并得到了帮助。 张謇受惠于施、杨两家,亦曾与他们一起扶危济困。 1875年,海门下沙遭灾,饥民甚众。是年12月27日年仅22岁的张謇来到圩角镇,与黄思俭、杨安震、石一泉、刘道吉及施树亭等议办赈灾事宜。施树亭、杨安震愿助百石之粮。张謇极感振奋:“噫!我辈粗纺布服,冻馁无虞,视彼哀鸿,宜若霄址,倘不为之援手,何用我辈平日谈气节,论经济也。”(《年谱》第26-27页) 翌年,23岁的张謇搁笔从戎投入庆军,又经历了数年的游幕生涯,家庭经济、社会地位得到明显改观。由于爱国拯民抱负的驱动和自己身份的提升,张謇确立了以谋大众之利为志。他曾坦言:吾以“天地之大德曰生”为不可动摇之宗旨。使无食者有食,困苦者提高,大多数老百姓有最低水平线之生活,为此寻觅求索,孜孜数年而不改,并以此而终其一生。 “张謇大道”,见证了张、施两家深厚的情谊。 1874年我先祖施敬轩毛病初起,21岁的张謇即来圩角镇问疾。1875年2月,施敬轩去世,张謇亲来圩角镇吊丧,他在日记中写道:“因见其子方八岁,眉目如画,衣缟素答拜,余不禁泪湿冻干矣。西华葛帔,应知死者之伤心。虎贲中郎,即兰移庭之令子,斯人不寿,谓之何哉!”留下了“饥来驱我,梦里思君,谁知死别继生离,白马素车,号哭伤心呼令伯。失怙哀儿,未亡有妇,竟使青衫埋碧土,只鸡斗酒,凄凉捧腹过桥玄”的挽联。(《张謇全集》六卷第43页) 1877年3月23日,又来圩角镇,看望已故施敬轩家,将敬轩女介绍给其挚友彦升的儿子。 施树亭被张謇以父礼相执,日记中每提起,必称树亭丈。张謇家境困难的时候曾向施树亭借过一笔巨款,解除了燃眉之急,为此,张謇对施树亭感恩戴德。1882年,朝鲜壬年兵变,朝鲜国王请清廷派兵镇压,吴长庆受命率部携张謇开往汉城。1883年11月才返回国内,12月28日他带着战争的硝烟,乘独轮车踩着泥泞来圩角镇,还施树亭洋银700元(《年谱》第72页)。1892年3月8日,张謇启程赴京师应礼部会试,张詧往江西赴任,当日同来圩角镇,夜宿施树亭处,并彻夜长谈。施树亭鼓励他要不畏艰难,认真应考。张謇是一个不忘旧情的君子,1895年11月,施树亭去世,张謇当时已高中状元,衣锦还乡,但仍亲拟挽联并来圩角镇吊唁。 张謇的诚信待人还体现在圩角镇施氏后代的关心。他高中状元以后,弃官实业对圩角镇施氏家族关怀备至。大生纱厂创办时期和开工起用了许多施氏后人。我的祖父施耀德在大生公司任高级经济管理人员二十多年,曾负责管理大生二厂。张謇先生经常向我祖父灌输“教育者万事之母”的思想,因此我的祖父利用大生公司付给他的薪金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全部培养成有中学文化的人才。现任南通市政协副主席施景钤的祖父施华其也在大生公司的管理岗位上勤恳工作了多年。民国年代在大生公司工作的圩角镇施氏后人有二十多人,其中的出类拔萃者后来成为大生厂的栋梁。上世纪初,张謇创办的大生轮船公司在圩角镇建房造桥,开设轮埠,使圩角港一时成为县内主要通船港口,不仅造就了圩角镇的繁华,又为圩角镇附近的百姓创造了许多就业的机会,我的父辈多人在这时充当白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