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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这是海门籍著名文学家、翻译家卞之琳先生作于1935年10月的《断章》诗,最初收入他当年底结集的《鱼目集》,被作为巴金编《文学丛刊》第一辑,由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虽说是短短的四行小诗,却是脍炙人口,享誉文坛,被视作卞之琳先生战前诗的代表作,直有“秤砣虽小压千斤”之势!无怪乎撩拨起冼星海创作灵感,为之谱曲。此举鲜为人知,就连卞之琳本人也是四年后才获悉的。 1980年,马可著《冼星海传》提到《断章》,未注明词作者。秦启明著《冼星海》附录音乐作品目录载,中国音协晒蓝本有独唱曲《断章》,卞之琳词。(后收入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0年4月版《冼星海全集》第二卷) 1985年,纪念冼星海诞辰80周年时,秦启明为核对冼星海日记中关于“西山会议”之说(其实是冼的调侃语)的信,勾起卞老深深的回忆,即撰《冼星海纪念附骥小识》一文,刊12月8日《光明日报》(后收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卞之琳文集》中卷),披露《断章》被谱曲的弥足珍贵的史实。 冼星海在巴黎音乐学院高级作曲班兼学指挥。1935年,学成后回到祖国。无意间,卞之琳听朋友说起,冼星海才华出众,但未曾谋面。 1939年春,卞之琳随军赴太行山内外访问后,重渡黄河,抵达革命圣地延安。卞之琳长途跋涉中,耳闻目睹男女老少同仇敌忾引吭高歌《在太行山上》、《黄河大合唱》以及“二月里来呀好春光……”那歌声,仿佛是引领卞之琳走近冼星海的序曲。 时任陕甘宁边区教育厅长、鲁迅艺术文学院(鲁艺)院长周扬和教务长吕骥将卞之琳和严文井等留下,顶替去了前方还未回来的沙汀和何其芳,暂时在文学系任教。由是,卞之琳于1938年10月,在周恩来副主席关心下,应鲁艺之邀任音乐系主任的冼星海不期而遇。 卞老无限深情地忆及那难忘的历史瞬间: 有一天,在冼星海居住的窑洞里,他俩独闲谈,“星海忽然若有所思,欣然告诉我抗日战争前,他在上海曾按德彪西一路现代(据马可称具有‘浓郁的印象主义情调’这与《辞海》上称德彪西“开创了音乐上的印象派”的说法一致。——笔者)风格把我的《断章》谱过歌曲,随即低低地曼声哼唱了一遍。”突然听到他的诗作曾被自己“敬崇”的“冼大师”谱过曲,卞老写道“当然受宠若惊”。鉴于当时国家正处于民族存亡的危急关头,卞之琳觉得“实在不好意思偶提个人抒情旧作”,因为“他没有给我看谱,”所以“我也没有请他抄一份给我留念。”而且“看来他到延安来也不会带在身边。”那年夏末,卞之琳他们按原定计划回“西南大后方”。从此他俩“失去联系,没有能通过信、再见过面”,卞之琳“深以为憾”。 谁知,山穷水尽,峰回路转,“忽如一夜春风来”,秦启明给卞老带来莫大的惊喜——他居然从冼星海遗稿中发掘出这个被尘封了近半个世纪的谱子!卞老用颤巍巍的双手捧过复印的谱子,仔细端详,歌词确是以《断章》为题,题右注出“卞之琳词 冼星海曲”,题左标“艺术抒情曲”,下面注明(慢而带感伤),谱下面并注明:“1936年写于上海,此曲题名赠盛建颐”。(如图)卞老文中说:“据启明同志考证,盛建颐是盛宣怀的孙女,是冼星海回国后第一个钟情对象。”据笔者查阅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的《盛宣怀年谱长编》载,盛有8子8女,除前三女无名,四女名樨蕙外,其余子女均名×颐。另据网上载,盛长孙女名佩玉,另一孙女名毓真即现已入美国籍的徐逸……故“盛建颐是盛宣怀孙女”说似有误。 卞老谈及《断章》“这首诗从30年代到今,荣被选入各种中国现代诗选,也带来种种不同的议论。”他自己认为“这首诗惆怅的情调是有的,当年我听冼星海自己曼声低哼他据此谱成的小曲,也许因为是外行,我听不出伤感,可是现在见谱上明明注了‘带感伤’,我想人家这样‘接受’,确也未尝不可。”他还说“星海借我这首诗(可说是‘借他人的酒杯’)来谱曲,也就是他自己的抒情性创造,完全有理由恰当发挥,”并表示“我也不仅能接受,也能欣赏。”可见卞老兼收博采的风范。 冼星海(与卞之琳的艺术结晶——)抒情小曲《断章》,仿佛滔滔黄河激流中飞溅起的一朵浪花,连同他那叱咤风云,气壮山河的不朽乐章,成为中华民族音乐史上一道壮丽的风景线! 窃以为:如能由海门歌手演唱《断章》,当是表达海门乡人对驾鹤西去的卞之琳先生,当然也包括对冼星海先生的深深缅怀与无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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