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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甲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1938年12月,数百鬼子兵进犯四甲,100多人长期驻守,给四甲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 鬼子驻守在原南通第三高等小学(今四甲中学)内,筑起高高的碉堡,东面南面是河,北面西面是高墙加铁丝网。笔者所在村——便民村,就在鬼子高高的炮楼下。 还是孩提的时候,每当调皮捣蛋时,奶奶总是说:“听话,后面鬼子来了。”我们听了,立时噤若寒蝉。 奶奶告诉过我们,后面学校里,以前差不多天天晚上,惨叫声不断。鬼子兵白天下乡,又是烧又是杀,还抓了人回来,晚上拷问,用树棍竹片打屁股。有一次,还看见一个伪军用篮子装着两颗人头。 当时,家里的门板,都是烂的,用脚轻轻一踢,就有一个破洞。问奶奶,说是日本鬼子造碉堡,到老百姓家里抢木头、门板。我家把门板藏在南河沿草堆下,时间长了,就变成这样了。我家是四面园沟,竟没有一棵大树。奶奶说原来四周沟沿上有不少高树,都让鬼子砍去修工事了。 鬼子太恐怖了。我们问奶奶:日本鬼子什么样子? 奶奶说:丑死了。大热天,大赤膊,头戴一顶黄帽子,脚穿一双黄皮鞋,不穿裤子,抄一块白尿布,还排着队,个个肩上扛着枪。 我的印象中,鬼子确实是一群丑鬼。 南场的姜家姨婆婆说,鬼子专爱找花姑娘。四甲坝西高桥西北三里多的地方,有一姑娘被糟蹋致死。那时,这类消息时有所闻。鬼子还常到通源南街的妓院里去。现在看来,那可能是日伪时的秘密慰安所。 不过,周边其他年老的长辈说,鬼子也天天操练,成年人看都不敢看。只有一些不懂事的孩子,有时被鬼子兵喊了去玩。鬼子往往还拿出糖果,抛向空中,让孩子们抢,他们则在旁边哈哈大笑。这大概是鬼子残留的唯一人性。 可我奶奶却不这样看:那是假装的,鬼子煮小孩吃。 我们听了更吓了,就仔细问。 鬼子营房东河东20米,是一个乱坟场。有一次被野狗扒出婴儿的骨头,像是煮过的。根据当时的情况估计,很可能是鬼子下乡扫荡弄来婴儿,煮吃后埋在这里的。鬼子认为吃婴儿是大补。 鬼子真的吃小孩吗?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但从我哑巴叔叔身上,我信了。 我生产队离部队较近。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一天,我生产队来了两个解放军战士联系有关工作。这时我近40岁的哑巴叔叔刚好经过,见是穿军装的,顿时异常紧张,嘴里发出一连串不成音节的怪声,转身飞快地逃走了。我们都觉得莫名其妙。 回去问奶奶,奶奶说那是鬼子害的。 哑巴叔叔,自小患病,不能说话,十多岁了才会走路。哑巴叔15岁时,村里来了两个鬼子兵,其他人都赶紧走了。我叔反应慢,被鬼子拉住了。我叔当时也是嘴里发着“啊啊”的声音,挣扎着要跑。鬼子见是哑巴,觉得好玩,就抱起扔到河里。我叔不会游泳,就扑腾扑腾在水里挣扎。好不容易抓到了几根芦苇,到了岸边,又被鬼子推向河当中,又开始扑腾扑腾挣扎。鬼子则哈哈大笑走了。我叔后来被村民救起。我叔从此见了当兵的就害怕。 六十年代后期,我在生产队劳动,拍打田里生泥时,拣到一发生锈的重机枪铜子弹。我拿给大家看。我旁边的老农说,这泥是四甲中学南河里罱的。以前,还有人拣到一颗迫击炮炮弹。是日本人留下的。接着,他讲了另一个故事。 我生产队贫农代表周志珍,快六十岁了,高高的个子,是劳动能手。1939年,30多岁的周志珍,被鬼子拉去修工事。中午回家吃饭,日本兵都要搜身。不知怎的,一个日本兵竟然从他上衣口袋内翻出一枚铁钉,立刻伊里哇啦叫起来。旁边两个鬼子马上端着枪赶来,不用分说,把他拉到东边乱坟场,逼他挖坑。熟知的人都知道,日本鬼子要活埋他了。坑快要挖好了,周志珍挖坑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已经作好了死的准备。这时,家住五谷村(邻村)的日本翻译张锡范匆匆赶来,恭敬地对鬼子咕鲁了几句,意思是,他是大大的良民,模范村的。晚上请他们喝酒。两个日本兵笑了,转身回到东门口。周志珍拣到了一条命。 1945年,鬼子终于完蛋了。8月的一天夜里,鬼子悄悄地全部撤走了。最先得到消息最先赶到的是土匪,天一亮,他们成群结队地到鬼子营房里搬东西。鬼子营房里不时传出轰轰的爆炸声,有好几个人当场被炸死。鬼子逃跑前,埋下了炸弹;椅子、台子、柜子等处,都绑上炸弹,一搬动就爆炸。半小时后,新四军赶来,才维持住秩序,欢庆胜利。 子巢穴里的东西是胜利品,搬了个精光。在野外,有一根丢弃的近30米长的粗铁丝,我叔拣回家当晒衣绳。一头拴在屋檐上,一头拴在树上。整整20年,还是锃亮锃亮的,一点也不生锈。后来树死了,铁丝也不知到哪儿去了。 日本的工业与科技比较发达。但是,发达的工业和科技加上军国主义就是罪恶。 对鬼子罪恶认识之深,莫过于生产队里的一次劳动。 1968年,四甲中学东200米的三余竖河与头匡河交汇处建闸修路。我生产队承担了路基填土的任务,我被分配挖土。四甲中学东河东20米处的乱坟场,地势较高,我们就在那里取土。我们挖下去,有很多尸骨,这在预料之中。但当看到一个个竖坑及怪异的尸骨,还是被惊呆了。年长的农民梁志明说:那是日本鬼子累累罪恶的见证。 竖坑里有的尸骨成直立状,有有头的,有没有头的;有的尸骨倒立;有的尸骨团在一起;有的尸骨上缠着铁丝;有的尸骨显然是被火烧后剩下的…… 我毛骨悚然:尸骨何以成这个样子? 年长的农民,纷纷诉说日本鬼子的罪行。 四甲的日本鬼子,惯常的做法是活埋“犯人”。而这个犯人可以随意认定,一个小日本士兵就可以定生死。活埋的顺序是,日本兵把“犯人”拉到乱坟场,逼迫“犯人”自己挖坑,坑挖好后不让上来,叫伪军或民工填土。我生产队死里逃生的周志珍,本来就是要被这样活埋的。 鬼子还出新花样,坑里人直立,将土埋到脖子,踏实,头露在外面。据说这样,由于血流不畅,不到一小时,人就会极度难受而死。死后才盖上土,那是直立有头的。 直立埋到脖子后,鬼子有时高兴,将头一刀砍下。据说,血会冒很高,令鬼子兴奋不已。那是直立没有头的。 有时鬼子尽量将洞挖小挖深,差不多人身体那么大,将活人头朝下放进去,然后填土。那是倒立的尸骨。 有将活人用绳子或铁丝捆绑了丢进坑后埋土的。那是团着的尸骨,有铁丝的尸骨。 有将活人丢进坑后点火烧的。那是火烧过的尸骨。 四甲的日本鬼子,在外枪杀人后从不掩埋;抓来的人打死了,叫伪军埋在乱坟场;活着的全活埋在乱坟场。有白天公然活埋的,更多的是晚上进行的。 被日本鬼子下乡烧杀后抓到巢穴拷打的中国同胞,只有进去的,从没有看到谁活着出来。1990年《四甲志》记载:据粗略统计,日伪统治时期,四甲地区被杀害的干部、群众156人。依我看来,何止是这156人,可能要远远超过三倍、五倍,甚至更多。 但时间会冲刷一切,会遗忘一切。 我记得,六十年代早期,有一次,看到生产队许多人到四甲中学去拣砖头,看到他们有抬的,有挑的,还有的扛着木头。问我叔,才知道,学校翻建,挖到了鬼子碉堡的地基与鬼子的地下工事。鬼子地面的碉堡、工事,随着鬼子的垮台全毁了;到六十年代,地下的也没有了。 现在,四甲中学,也可以说整个四甲地区,再也找不到日本鬼子暴行的任何痕迹了。如果当时我们社会有今天的意识,建立一个鬼子暴行博物馆,留于世人,肯定有不小的教育意义。今年“9·18”前夕,我写下这些零星听到的、看到的二手资料及感受,目的是要让后来人永远记住这段真实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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