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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房”是大生三厂为该厂高级职员建造的宿舍,在三厂镇中心街西首。一式为平顶房,坐北朝南,只有12套。对面还有一个古典式极为雅致的小花园,小桥流水环境宜人。这在上世纪初叶是第一流的佳宅,相当于今天的豪华别墅。 我的父亲施谷西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大生三厂特聘的总工程师,家中子女多,分配到最好的一套,大大小小有6个房间,还有前客堂间、西客堂间、厨房间、柴禾间、前天井(即庭院)、后天井。前天井里有一个小花圃,两株高大的广玉兰树,一颗桂花树,牡丹、绣球花、蔷薇、芍药应有尽有。 平日里我们在靠厨房间的西客厅吃饭。只有大喜庆的日子,移到前客厅吃饭,摆上两个大圆桌,十分热闹。 每逢寒暑假,从山东、上海等地读书的哥哥、姐姐们回家度假,加上我们在家的四个小萝卜头更加闹热了。夏夜,我们就在前天井里纳凉,讲故事,唱歌。春节时,我们就在前客厅里举行迎春文艺晚会,八仙过海各显技艺,大哥吹箫,二哥拉手风琴,三哥口琴独奏。大姐和二姐一对姐妹花,载歌载舞。吹拉弹唱,滑稽表演,交际舞蹈引来了四邻八舍。 “同事房”给了我快乐的童年,也给过我无边的痛苦。1951年春节前夕,家家忙着过年。唯独我家一点节日气氛也没有。前两天,沈阳军区司令部寄来了我二姐的阵亡通知书和生前遗物。我的二姐16岁从海门能仁高中部直接参加军事干部学校,第二年参加志愿军抗美援朝,想不到这么快就牺牲了。 命运总是捉弄人。万万想不到,几年之后,我们一家竟然与“同事房”诀别。 1958年是我国大跃进,放“卫星”,赶超“英美”的狂热年代,镇上一位领导早就觊觎“同事房”,见时机已到,突然下手,强行要把“同事房”改作镇政府用房,勒令我们12家住户一星期内搬迁到镇郊的乡公所简易房,违抗者按对抗“三面红旗”(大跃进、总路线、人民公社)论处。此时我已成年,在海门中学读高中,获悉后十分气愤,赶回家对母亲说,我家是烈士家属,镇政府不能这么做,要去县政府告他们。母亲左劝右劝,她以宽容大度平息了我的过激行为,我们忍气吞声地搬往乡下…… 虽然全家搬迁到南通已有半个世纪了,“同事房”也早已消失,但令我无法从记忆中抹掉。因为它有厚重的韵味,有我欢乐的童年,有我无限的遐思,它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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