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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我们山歌剧团随县领导来到厂洪公社大搞深翻运动。地要翻得越深越好,真是挖地丈二,而且要以尺子丈量;肥料要施得越多越好,满粪桶满粪桶地往深翻的田里倒。这样一来,肥料哪能够用?于是,县领导号召突击积肥,下达了硬指标。人粪、猪粪舀光了,牛粪、羊棚灰、鸡鸭粪也全铲了出来。不够,就烧草灰,遍地是一个个冒烟的草堆,一时间“狼烟四起”。再不够,就将全县的豆饼全运到厂洪,还有“罱河泥”……种种办法都用尽了,就是还不够,终于打起千家万户的主意来:千脚泥。 那时,社员家里全是裸地,矮屋里的裸地又非常潮湿,地上插支棍子也会生根。当时我们都与社员同吃同住,我架床的两根杨树棍子,没过几天,就抽出长长的叶芽来。人从如此潮湿的屋子里进进出出,脚在泥地上踩来踩去,鞋底下把外面的泥土带了进来,沾在屋里,日长时久,便出现一个个凸泡,凸泡圆圆的,呈鸡蛋或洋山芋状。凸泡一个个挨着,间隔有致,排列成一定的“图案”,恰似现今公园里那种鹅卵石路的模样。踏得勤的地方,如堂屋进门处及灶屋门槛两侧,凸泡特多,日积月累,泥层越积越厚,凸泡常见拱起,逐渐形成一个小坡,若再往上高,有碍行走,那就要铲掉,铲掉的这个泥就叫千脚泥。老农说这种脚泥有一定肥效,挑到地里可派垩田用,美其名曰为“田猪油”。 在那肥源极度紧张的日子里,一时间锄头、板锹、扁担、泥落子齐出动,家家户户齐上阵。泥块一片片铲下来,脚泥一担担挑出门,凸泡一点点矮下去。然后,从室外挑来新土,铺好、扒平、夯实。只因原先凸起之地突然矮下去一截,蓦然回屋,跨进门槛,常会出现一步踏空而吓人一跳之感。 如今,已是加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时代,人们早已和千脚泥“拜拜”了。当年那种五架头矮屋已几乎绝迹,即使尚存最起码也是水泥落地了,而林立的楼房里,铺的是地钢砖,是进口木地板,是地毯、榻榻米,裸地已不复存在。农户家门口铺的是光滑的水泥场心,再往外不是柏油路就是水泥路,加上人们都穿的是皮鞋,脚底更沾不上泥土了,而且,进门还要换上拖鞋,当然也就不见了千脚泥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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