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地人淳朴厚道,一人有难,邻里、亲友必伸出援手相帮。比如有人家死了亲人,考虑到死者或久病不治而死,家里债台高筑,甚至拿不出钱来给死者入殓,或英年早逝,上有老,下有小,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于是,亲友、邻居各尽所能,或多或少资助些钱,前去吊唁抚慰。这是沙地人“送人情”的缘起。 渐渐的,亲友邻居造房建新居,要资助致贺,叫“送搀高头”;亲友为儿女婚嫁,要送上一份“贺礼”,使喜事倍添一分热闹欢乐,做长辈的还得给新娘或新郎送一份“见面礼”,俗称“见面钱”;亲友家新媳妇生了孩子要送“撒母羹”,旧时都送老母鸡、鸡蛋、油面等,后来改为送钱;老人六十、七十大寿要送“寿礼”,亲友生大病卧床不起,要探病,就是带了滋补物品或钱去探望病人。邻里、亲友间往往在这些互帮互助的“人情”往来中感情臻于深厚。再后来,有人做官高升了,或学业有成登上高位了,则无论有亲无亲,都忙着送礼攀近乎,至此,“人情”已经变味,不是对困难人雪中送炭,而是给有钱人锦上添花了。 种种名目繁多的“人情”压得穷苦百姓苦不堪言,就有聪明人炮制了一句俗谚:人情不是债,灶头镬子背来卖。 听说30多年前,下沙有个“革命小将”结婚,排场煞是威风,村里的宣传队特别前往演出一台文艺节目致贺,还组织前往喝喜酒的人跳“忠字舞”。场院里闹闹嚷嚷,欢声雷动,独有一50开外的老人躲在屋后竹园里叹气。这个人便是新郎的娘舅。外甥结婚,他连灶头镬子也卖不出钱来,只得东挪西借,好不容易凑了2元钱送了“贺礼”,可是“见礼”还无着落,又一筹莫展,只得独自在竹园里长吁短叹。 场院里终于平静下来,主家张罗着安排贺喜的客人喝喜酒了。按规矩,这喜酒要老娘舅坐头位,老娘舅坐下后,众人才能落座。可是人群中遍找不着,那位新郎倌朝里朝外放声喊着:“我那两块头的娘舅在哪里?谁看见我那两块头的娘舅了?”娘舅越听越气,终于忍不住冲出竹园,声嘶力竭地哭喊:“你嫌我两块钱人情太少了?里里外外喊着出我洋相?你须知这两块钱抵我一条老命啊!我辛辛苦苦出工一天得10分工,才5分钱,要做40天才能凑满2元钱,这40天我得吃西北风,还要淌多少汗?……”一边哭喊,一边冲出新郎宅门,迳直奔回家去。 这一顿喜酒,吃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刚才的欢乐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大家都心照不宣,农村人谁不是和老娘舅一样,差点卖了灶头镬子才来喝喜酒的呀。 随着人们的生活水平如芝麻开花节节高,“人情”也快速水涨船高。送“人情”得先听听“市面行情”,唯恐送少了,被人说三道四,人前抬不起头来,跟“风”走吧,又力不从心。最尴尬的是那些做了长辈的老人。闻听有个退休工人近日获悉,今年底到明年初,内弟家砌楼房、内侄结婚、外甥女出嫁、小侄子订婚、大侄女生孩子……听听时下“行情”,这一冬的“人情”够他三四个月的养老金。面对这不是债的“人情”,老人急得直抓头皮:若是灶头镬子是黄金的或者是古董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