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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门日报》近几个月来先后发表了几篇介绍及研究海门岛历史的文章。李元冲先生在《历史之谜──海门岛》一文中,列举了关于海门岛的四种说法,提出要把这个问题弄清楚,确有必要。 “通州海门岛”是南通成陆过程中的自然实体,这个观点始见于陈金渊先生《南通地区成陆过程的探索》一文。文字史料则见于宋、明、清的历史典籍与地方志,而以宋代历史典籍最为重要。北宋初,海门岛确实存在。南宋史学家李焘的《续资治通鉴长编》中记: (太平兴国五年十二月)……国初以来,犯死罪获贷者,多配隶登州沙门岛、通州海门岛。皆有屯兵使者领护。而通州岛中凡两处:豪强难制者隶崇明镇;懦弱者隶东北洲。两处悉官煮盐。是岁始令配役者分隶盐亭役使之。 这段文字告诉我们,北宋初的通州海门岛有四个基本要素:第一,时间范围,北宋初年;第二,岛的功能,用于配隶“犯死罪获贷者”,从事官家煮盐经济开发;第三,行政隶属,指出海门岛在通州辖境内;第四,管理定编,豪强难制者配隶“崇明镇”,懦弱者配隶“东北洲”。研究宋初“通州海门岛”不能离开这四个基本要素,舍此,则可能会犯错误。明《万历通州志》遗事中保留了有关通州海门岛的史料: 乾德三年,冯瓒有奇材,赵普忌之,仍遣诣蜀平寇,潜令所亲信从其行。密察其过,即亡入京师,击登闻鼓,讼瓒及监军绫锦副使李美、通判殿中侍御史李檝受贿为奸,事急召归。阙亲问之,词理屡屈,乃属吏。既而,普遣人至潼关,阅其囊装得金带珍玩之物,皆封题将以赂刘嶅。嶅方在太宗幕府,瓒具伏。普言,法当死。太祖欲贷之,普固执不可。乃削去名籍。瓒流登州沙门岛,美配隶通州海门岛,嶅免所居官。 乾德三年即965年,比太平兴国五年(980)还要早15年,这两条史料可说明北宋初年“通州海门岛”存在的历史真实性。 《长编》的这条资料为后来的史家所引用。较早的见于王象之《舆地纪胜》和祝穆《方舆胜览》,前者转录了《长编》的原文,后者则录其半,略去了“而通州岛中凡两处”及以下各句。《长编》中海门岛的概念是普遍概念,它至少有两个外延:“崇明镇”(位于顾俊沙)与“东北洲”。由于《方舆胜览》的文字省略了说明海门岛的内容,这样,海门岛在人们的印象中就成了单独概念。所以,在李先生的文章中对海门岛是这样写的:“据说是一个较大的岛屿”。周荣华先生在《东布洲非海门岛》一文中引用了《长编》的资料,这是正确的。至少可以避免《方舆胜览》引文对人们的误导:海门岛是“一个”岛。 研究“通州海门岛”应以宋代史料为主。继《长编》之后,宋元之际马端临的《文献通考》及成书较晚的《宋史》中也有与《长编》雷同的记录。所不同的是,两书均改“通州海门岛”为“通州海岛”;马端临与《宋史》作者还分别改“东北洲”为“东布洲”和“东州市”。应当提请读者们注意的是,这里的东布洲、东州市,是写在《刑考》和《刑法志》中的,其史料价值不言而喻。写作《文献通考》与《宋史》的当年,已经没有海门岛这个名称了,而《长编》中的“东北洲”则应是“东布洲”,且演变成“东州市”了。在南通地方志中,还没有发现名为“东北洲”的这个沙岛,而东布洲在史地学界却是广为人知的,从五代到明清的史料中,也多用东布洲的名称,也就是说,东布洲不是孤证。启东市吕四镇南“旧有东洲河”,也许,吕四就是东布洲大坍后的剩余之地。 古代地理学中没有“群岛”的叫法,实际上宋初的海门岛就是“海门群岛”,它由一些现在知道名称的与尚不知名的沙岛组成。五代末,这些沙洲上分别建有崇明镇、大安镇、丰乐镇等。958年海门建县,属通州,其时,这些镇就划归海门县了。北宋乐史所著的《太平寰宇记》中说,海门县,隔海二百里,与通州相望。这说明宋初太平兴国年间,海门县仍然以海岛的形态存在着。从这个角度理解,海门群岛就在宋初海门县的范围内。11世纪中期,作为海门群岛两个主岛之一的东布洲和通州大陆连接起来,不再是“岛”了。而崇明镇所在的顾俊沙历经变故,也不是原来的沙岛了。因此,海门岛的概念在人们心目中渐渐模糊,淡忘。 在明代地方志中,也存有关于海门岛的历史资料。这些与宋代相关的史料是宋初通州范围内海门岛存在的力证。而用明代地方志中的史料来说明宋代通州海门岛的位置,并不合适。这主要是由于明清史料对海门岛的说法并不统一。就地方志而言,除《嘉靖海门县志》外,嘉靖《通州志》、《万历通州志》等志书中也有类似的记述。而《读史方舆纪要》《明史·地理志》则有不同的说法。应当对这些史料进行分析、比较,不能随便采用一两种记录就下结论。 有学者以《万历通州志》及《筹海图编》的资料为据,得出“海门岛是在1562~1577年之间没于海的”之结论;认为海门岛位于“如东丰利镇外”。其实,《万历通州志》中的这条资料在万历志之前撰写多年的嘉靖《通州志》中基本相同。嘉靖《通州志》卷一《古迹·海门县》: 海门岛 在州东北海中。宋犯死罪获贷者多配隶于此,有屯兵使者领护。今没于海。 我用的是嘉靖九年(1530)本,书中明确地说海门岛“今没于海”。《筹海图编》是郑若曾编纂的,完稿于16世纪中期,其时,已在嘉靖《通州志》所说海门岛“今没于海”的时间之后好几十年了,何以《筹海图编》中又出现了海门岛?用嘉靖志的史料是不能得出“海门岛是在1562~1577年之间没于海”的结论的。如果依据《筹海图编》的附图,断言海门岛位于“今如东丰利镇外”,那就不是“通州”海门岛了。 《东洲偶闻录》是小说,引用这部小说的文字做论据,始见于上世纪80年代。我只看到这部小说的节选油印本。否定清人曹长恩对海门岛的描述,其主要原因不在于“清朝时已不存在海门岛”,而在于他的描述实在是海市蜃楼现象。引用这部小说的某些文字、情节做论据,以证明“宋初海门岛”的位置在什么地方,是不科学的。既然有学者喜欢用小说做论据,不妨多费点笔墨。文章所引,出自该书《海市》一节。小说中的主人公们走到丰利海边时有一段对话,其中就写了这个“海门岛”的形状。 黄英曰:“曩闻此间有军州岛,羁流人于此煮盐,吾外公之先人实出于此者,今不知其岛在何方矣。”铁牛儿曰“英姐之外公与吾先人同里党矣。”子骞曰“汝先人亦流人之裔乎?”铁牛儿曰:“然。吾先人本徽歙人,因父仇杀豪家父子,以父愤杀人,减死解登州沙门岛。沙门岛吏酷卒狠,流人间又皆犷悍凶蛮,先祖以金赂上下,转送通州海门岛。岛四周环水,流人以煮盐为劳役,虽苦甚,比沙门岛之朝不谋夕,命在须臾有幸多也。岛或即在此间海中,今早泯没矣。”“又谓岛居东海中,其形如伞,如菌蕈,流人称之为菌子洲,菌柄对陆地,菌伞对大海。柄长十四五里。宽三四里,伞最宽处八十余里,渐向外伸展,紧缩呈一穹窿云。” 请读者们注意,文中只说“岛或即在此间海中,今早泯没矣。”小说中的“或许”在论证中却成了“肯定”,“军州岛”变成了“海门岛”。文中的“此间”指丰利一带。丰利时属如皋县。在如皋丰利一带谈海门岛,能与海门县境的东洲联系上?就研究“通州海门岛”的问题言,《东洲偶闻录》资料的信度极小,不能引用。 李元冲先生《历史之谜──海门岛》一文中介绍了关于海门岛的第四种说法,即“蛎岈山就是海门岛”。对此,李先生并不赞同,他说,“蛎岈山是近几年炒热的岛屿,有人认为这就是已消失了数百年的海门岛,但从历史上记述的岛的位置、岛的范围的大小等看不十分吻合”。这是正确的。黄志良先生《蛎岈山可能是海门岛遗址》一文的附图就说明了这个看法。从《筹海图编》附图可知,海门岛位于时属泰州的如皋丰利海外不远处;从现代地图可知,蛎岈山在海门市境,如皋丰利海外与海门市境不是同一地方。所以,蛎岈山根本不可能是海门岛遗址。 对“通州海门岛”问题的研究要实事求是,要读原著,要研究自宋代以来的历史资料,弄清楚海门岛的基本内涵,方可正本清源,找准研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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