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仁岳/文
万年镇东南射阳村,有一条无名的小河,时断时续,东西向延伸,多少年来,它平静而沉寂,沉寂的几乎被人遗忘。然而,前年随着媒体公布的我国“南海5号”古代沉船的打捞出水,当地村民心中也荡起阵阵涟漪,勾起了岁月深处沉淀已久的记忆——
有人说,这条小河也有古代沉没的碗船,而且不止一艘,曾经发现痕迹的至少有三处;
有人还说,某村民曾在河里锯下过沉船桅杆头,用来做了糕枕,还有村民曾在河中挖到过船板,四五年前,人们还可清楚地看到水下的桅杆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曾在包场中学任教的茅炳新老师,其家就在离河不远处,退休后在家过着田园生活。为了考证传说的真伪,他约了好友陈建新实地寻找,两人用耙网在河中反复搜寻,遗憾的是无功而返,他又不甘罢休,将此事向上级文化部门乃至省文物局作了反映,希望对这处疑似沉船地点进行考察。
根据茅老师提供的线索,去年的一个秋日,我来到了射阳村,在茅老师的引领下来到了这条小河旁。这真是条小河,和我原先的想象相距甚远,它宽仅20多米,长度也不过100多米,与其说是河,不如说是水塘,真不敢相信,这样的河底下会有什么宝藏。不过,它的位置却很偏僻,南北间很远处才看到一排排村民的房子。据介绍,这条河早先并非如此,它向西一直延伸到万年和树勋交界的黄毛蟹河(即三兴河),老一辈说,在古代这是一条港漕,只是由于农村道路、农田的屡次改造,已被分割成好几段,所以才成现在看到的样子。
我们穿过棉田,拨开芦苇,来到据说发现过桅杆的地方,河中长满了水草,密密层层。茅老师说,他的朋友陈建新以前曾经踩到过桅杆桩,只是现在由于泥沙淤积和水草纠缠,再找到它已十分困难。看来,现场寻觅难有收获,我提出想寻找曾经锯下的桅杆和船板,因为这是真正的证据,可惜的是,二三十年过去,这些证物都已不知去向。
无奈之余,我还是久久地伫立河边,思绪很远很远,眼前的小河似乎幻化成一条滔滔不绝的历史长河……
海门从唐代开始成陆形成东洲和布洲,万年镇就处于东布洲范围内,元、明两朝曾属礼安乡。不过,从元代中叶起,海门土地不断坍削,江岸不断北移,直至退到现在的老通吕公路一线,原来广阔富饶的海门大部沦为大江,成为长江口北侧的航道。这一时期,前有金兵犯宋,后有元蒙军队南侵,中国陷入长期战乱和分裂中,原来维系南北交通的大动脉京杭大运河中断,直至元代未能恢复,商贸航行只得转向海上,来自江南的各类物资源源不断通过海门南侧的航道入海北上,直至山东、河北、东北乃至高丽和日本,大家熟知的江南巨富沈万三就是靠此起家。然而,这条航道暗沙密布,变幻莫测,于是中国四大船系之一的沙船(见上图,现代复制品)应运而生,此船由崇明人朱清等发明,起初用于长江口至天津的海上运输。沙船的特点是平底方首,多桅多帆,适宜浅沙航行,一旦搁浅或沉没,也有利于保持船体平稳。海门发现的疑似沉船,多说有桅杆露出水面,倾斜度很小,这正是沙船沉没于浅滩的特征。
无独有偶,就在前几天,树勋镇文化站长反映,有人在树勋镇的大新河中也发现过沉船遗迹;而早在几年前,有“脚盆圩”之称的树勋万年交界处,也有人说起有沉船;更早几年,在余东镇东南的五谷河边,也有证据较为可靠的疑似沉船。综合这些线索,我们可以发现一个规律,这些疑似沉船地点呈东西向分布于五谷河和海界河间,可以认为,这段狭长的地带曾是长江口北支的古航道,现在的海界河和五谷河正是这条航道的遗存。
至于近日《海门日报》所载官公河发现的瓷片,我认为与古代沉船没有关系。因为官公河是清中期海门二次成陆时的港汊遗存,当时的港汊错综复杂,不可能成为主要航道,更不可能有商船航行。同时从其图片看,瓷片十分破碎,器形不一,不可能是沉船所载之物,而且瓷质粗糙,纹饰简单,应属民国至解放初民间常用的碗盆一类,也许是以前村民将破碎的盆碗随意丢弃所致。当然,报上提供的信息较为单一,只有结合瓷片发现的具体地点、地理环境、人类的生产生活,实物鉴定等因素分析,才能作出科学正确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