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仁岳文/摄

　　古道长亭是古典式的充满浪漫色彩的意境。“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李叔同的诗句经久传唱；《西厢记》中张生与崔莺莺长亭惜别令人千古感慨；《梁祝》的“十八里相送到长亭”更是家喻户晓；而传统山水画中的古道长亭更是比比皆是。历经多少岁月，无数古道早已淹没在荒草野林中，然而在海门，竟然还保存着一座古道上的歇脚亭，路旁参天的大树，亭外清清的小河，芦苇青青，芳草凄凄，依然显露出几分古意和野趣，它就是处于刘浩镇城河村的八角亭。

　　清代初期，长江北支的坍岸结束了它的周期，海门江边形成了一条较为稳定的堤岸，它弯弯曲曲，延绵百里，护卫着通东大地，随着岸南土地的复涨，原来的江堤逐渐失去了挡潮的功能，而演变为一条道路，从清初至清末，这条古道存在了将近300年，直至民国初年张謇先生将其改建为公路，即老通吕公路。

　　古代的道路有官道和民道之分，官道即由政府规划出资建造的大道，官员出巡、军队调动、粮草运输、公文传递等走的都是官道，官道上设有驿站供人马休息。民道则是老百姓自发开辟或自然踩踏形成的小路。另外还有野道，则是绿林好汉和盗贼出没之处，一般人不敢涉足。海门的这段古道应该属于民间道路，古道上设有一些亭子供路人休息避雨，都是附近的富户或信佛之人出资修建，以行善积德。城河村的八角亭也是如此，当地人称之为“歇脚亭”。

　　据家住附近的81岁老人江春涛介绍，歇脚亭最早由其爷爷所建，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原先是草亭，后来由其父亲改建为钢筋水泥结构，也有近百年历史，江家几代人经常在亭内摆凳设茶，免费供应，方便行人。这就让人产生一个疑问，钢筋水泥是近代工业的产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乡村古道上呢？又据村里人介绍，类似的歇脚亭过去在包场、余东等处也有，而且用料、形态相同。这就让人产生了新的疑问，既然歇脚亭是百姓自发而建，为什么呈现有规律的分布而且形态结构相同呢？这似乎有一种力量对这一源于民间的善举进行了推动和规范。这在余东李茂富先生的介绍中得到了印证。

　　李茂富先生说，通吕公路沿线以前确实每隔十里八里就有一座歇脚亭，其形态与城河村的八角亭无异，后来陆续拆掉，过去五里墩也有一座，据说早先由附近净莲寺的和尚出资建造，后来张謇先生动员当地富户王福禄出资重建成为钢筋水泥的亭子。据此，我们可以推测，沿古道分布的钢筋水泥结构的歇脚亭很可能是在张謇先生的感召下，附近群众依据一定的规划和图样建造的。因为那个时候，古老的江堤正在融入一场深刻的社会大变革中，沉寂几百年的古道变得热闹起来。

　　那是20世纪初，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黄海边画了一个圈，神话般崛起一个个村落，开创了轰轰烈烈的垦牧事业，他就是张謇先生。《张謇日记》中记载，他曾无数次地往返于这条古道，至吕四垦区规划和视察，古道上迎来了一批批肩挑手推向海滩进发的开垦者，沿途的歇脚亭为拓荒的人们提供了方便，也见证了这场中国近代史上的垦牧壮举。1908年，通海垦牧初见成效，张謇便规划将这条古道改建为从通州至垦区的公路，至1920年，公路全线通车，那钢筋水泥结构的歇脚亭正是诞生于这一时代。村里好几位八十高龄的老人都说他们尚未出生时亭子就已建好，从时间上分析也可证实这一点。

　　古道上的歇脚亭如今仅存一座，它是历史建筑，是近代文物，是乡土教材，也是张謇垦牧事业的佐证，我们需要好好地保护和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