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云华/文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洋油盏是海门地区每家每户必备的照明灯具。

　　母亲告诉我，只要从国外引进的东西，前面多会带一个“洋”字，如洋油、洋火（火柴）、洋碱（肥皂）。我家的洋油盏放在卧室的一张靠窗长桌上。母亲怕洋油挥发，不用的时候总是用塑料袋将整个洋油盏套住，套一层不放心，还套上第二层。小时候经常停电，家里点起洋油盏，我便有机会坐在桌边静静看这个会发光的物件。

　　厚厚的玻璃灯身，装容着透明的洋油，一根棉线从洋油瓶中升起，被铁皮或铜皮做成盖子卡住，冒出半个小头。总觉得发明洋油盏的人充满智慧，会将灯身的形状设计成很有弧度。灯芯以下，体积渐次增大，形成一个饱满的圆锥体。再往下，又渐次缩小，形成一个可供人们掌持的部位。最下面是一个圆形的底盘，给人稳稳的感觉。点亮洋油盏，灯身周围的一片漆黑瞬间被光覆盖，它的光淡淡的，有些微黄色，若是将灯芯拨高一些，灯火会更加旺盛。母亲为了省油，常常使用很细的棉线，抽出很短的灯芯。

　　虽然形状大同小异，但洋油盏却也有档次之分。有的洋油盏灯身上的花纹千变万化，层出不穷，那都是工匠们精心设计的。我家的洋油盏上仅有普通的棱形图案，一个连着一个，围着灯身转了一圈，底部是一些类似鱼鳞的图案。但我看到过村里一户富人家的洋油盏，上面的图案展现出各种精彩，有农耕场面，有捕鱼场面，有福禄寿的吉祥字样，有各种各样的祥云，这些美丽的画面都安静地生长在灯身上，和玻璃融为一体。

　　洋油盏使用时会冒出不少黑烟，遇上质量不好的洋油，黑烟就更加浓重。考究的人家买洋油盏时，通常还会配一个灯罩，防烟，同时防风。灯罩也是玻璃制成的，不过要比洋油盏灯身的玻璃薄得多，因它是上下漏空的玻璃器具，让人总担心会一不小心碎掉。使用的时间长了，灯罩在热量的“熏陶”下，会泛出五彩的颜色。

　　大约到了上世纪80年代后期，洋油盏渐渐退出了人们的生活。如今，电力发达的小康海门，已无人使用洋油盏了，但一些老人家的某个角落，还搁置着落满灰尘的洋油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