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与李磐硕虽然出身不同,但是同乡、同殿考试,同时高中、同授京官。他们志同道合,情同手足。
李磐硕,名安,号审之。道光三十年(1850)生,通州吕四(现属启东)人。从小有“智灵神童”之称,18岁(同治六年1867)考取秀才。李磐硕出生于“三厅两园”的深宅大院,自幼心灵受到“官场险恶”的影响,从“窗下苦”到“能知天下事”,对功名非常淡泊,不游手好闲,更不做“恶少”。他与范当世等才子结伴同行,四处游历,增长阅历,感受清末社会的动荡和民众艰难,直至45岁。光绪二十年(1894),李磐硕与张謇同期考试,张謇中一甲一名赐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李磐硕中二甲十八名,赐进士,授户部陕西司主事。李磐硕二年后担任军机处章京,总理外交文书事务。李磐硕父亲李芸晖(1827~1900)于同治十三年(1874)开始担任京官,晚年目睹官场险恶,辞官回故里,创办鹤城书院。光绪二十六年初李芸晖病重,李磐硕回家探望,不久李芸晖病故,被追赠为“中宪大夫”。当时张謇还为李芸晖亲撰《清故中宪大夫李公墓志铭》。
清中期海门成陆,土地肥沃,气候宜人,面积六七百平方公里,开垦仅100多年。到光绪十七年(1891)人口多达95万左右,人均土地仅亩把,真正耕地只有几分,密度高于通州、如皋、崇明、太仓,人民生活十分凄惨,年轻力壮流浪上海十里洋场做苦力,年老妇幼乞讨成群。贫苦出身的张謇,边外出谋生,边争取科考,同时向家乡宣传、建议海门厅同知“种湖桑”、“办义仓”,改善人们生活。张謇高中状元不久,父亲病故,奉旨丁忧。在守孝期间,即“光绪二十一年(1895)奉通海团练之朝命始来海上规划防务,乃见此高天大海之间一片荒滩。”“此一片荒滩似都无主,可以任我开垦。”他信心十足,于当年七月十五日去见代理两江总督张之洞,得到总督的支持,回家后于十九日召集有关人员,具体商议如何移民开垦。随着准备工作的深入,问题和矛盾逐步暴露出来。那些滩涂的归属有官、有民,更有兵,荒滩无界际,归属混乱,纠纷较多,“几无一寸无主”。再加上土地盐碱严重,投资大收效慢,缺乏再投入。因此一再商议上下疏通,决策犹豫。直到光绪二十五年(1899)五月,唐闸纱厂投产,迅速获得盈利,摆脱了经营上的困境。考虑到纱厂需要原料,张謇增强了集资办垦牧公司、推广种植棉花的决心。光绪二十八年(1900)九月,张謇商请两江总督刘坤一,借用陆军学堂的江知源等人来测量通海荒滩,准备开垦。
李磐硕回家守孝三年,对他来讲是一件不幸之事,但也促使他成为张謇的垦牧事业中不可替代的人物。李磐硕看到张謇“实业救国”特别是“重文育人”,符合祖训,被张謇的精神所感动。他深知沿海民众生活艰苦,“围垦造田”是解决民生的好办法,于是他当即成为张謇的得力支持者和助手。当年(1900)张謇相约李磐硕于“进士府”就达三四次,商讨开垦事宜。
光绪二十六年农历十一月二十四日,张謇与李磐硕分别坐独轮车出吕四东门,从范公堤前往蒿枝港到达张如峰临时住址(张又名云梯,吕四开明士绅,垦牧支持者)。二十五日张謇偕同李磐硕、江知源、张如峰、洪杰(同仁)乘牛车自北向南到川流港,连续四天踏勘海滩、堤岸现状,真正做到心中有数。最后才于十二月四日召集会议初议垦牧公司规划。其间李磐硕参与制订了垦牧公司的章程。
李磐硕在垦牧公司虽无职务,却是张謇的重要幕僚。凡是公司有重要议案,总请李磐硕参加。如光绪二十八年(1902)为疏浚南圩河、西圩河、中心河和垫高公司屋基等,张謇于五月七日至六月六日,偕同李磐硕、张如峰等一起踏勘讨论。又如建设海复镇,是由李磐硕、江知源事先调查研究定出规划。张謇创办南通师范,李磐硕也参与规划选址。他还参与创办常乐颐生酒厂。
由于李磐硕是现任在朝京官奔丧守孝在家,且李家声望也高,他的一言一语解决创办垦牧公司中历史遗留问题真是事半功倍。光绪二十九年(1903),李磐硕“丁忧”期满,奉旨进京,补外务部主事。受张謇影响,他于光绪三十一年(1905),支持“地方自治”,支持创办教育事业。光绪三十二年(1906),首席军机大臣庆亲王奕诓举荐李磐硕担任储才馆会办,后辞职返回吕四,兴办教育和协助垦牧公司。宣统元年(1909)李磐硕病故于吕四。张謇闻讯痛哭不已,书写《挽兄李部郎》:“名心到死难灰,病榻长潭,佳传犹留身后托。诤友平生略尽,遗书重读,高歌谁是眼中人”,送到李府以示悲痛之情。
张謇在1907年8月28日第一次股东会议上讲“……期辟此地广植棉产,以厚纱厂自助之力。但其地兼盐营民灶四种之纠纷,谋于李君磐硕,张君如峰,张李两君力任赞成。……此为创办垦牧公司之源起。”在1911年3月31日,第一次正式股东会议有如下记录:“总理言:从前张如峰、李磐硕两君照料,张则定月俸而未收。李则并未议及俸给。今各股东议定酬劳,两方面皆富于道德性质,而报施之道两尽之矣。”(总理是指张謇,时李已病故)以上说明,李磐硕几年来为垦牧事业是无偿的义务劳动。
在李磐硕病故三周年之际,面对垦牧公司的欣欣向荣,张謇发出“地下若逢磐硕,为语潮流宁顺,行看界海渐成田”的感叹,由此可知李磐硕在张謇心目中的地位。赏看到荷花,这种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洁花卉,大概是决然不愿与俗味的酱醋为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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