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北,一直向北。
越过黄河,穿行华北。一路飞驰,向北,向北,还是向北。
走向塞北,走向草原,走向梦幻般的天堂,觅秋天里另一种风情的灵魂,看一个大男人是如何地被草原的颜色醉倒,然后在醒来的瞬间,看记起的梦幻是否足以绘制明天或者更长一段时间的人生轨迹。融化陈规,清理旧事,于沧桑心海中,童话明天。
在路上
窃喜,在走向集合地步履的姿影里放光,只是各人的亮度不同。装出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神气来,牛仔实足。然,谁都能看出,那种傲然的气势,明显底气不足,因为有些人费了很多心思才得已出门。像是从家里逃出来似的小孩,一个个笑得非常可爱。
行囊沉重,将一张薄薄的火车票压得喘息不已。汽笛声中,各种心事再也无法独立支撑。终于,在火车窄小的卧铺上,七个人做了相同的梦。
抵达北京,丝毫没有任何激动。此时的首都在我的眼里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站头或是与另一位同行者集合的场所。一种很是淋漓的自然人性,不说也罢。
八个人,满满一车,从北京出发,一路颠簸,一路向北。
那是一辆已使用了15年的破车。破车发出了它特有的吱吱声响,没有节奏,没有乐感。这车倒也是谦虚,它将其发出声响的权利全部交给了坑坑洼洼的路面。随坑而响,随洼而叫,大有表明其纯天然、原生态的姿态。不断地有几句脏话,喷射到驾驶员的后脑壳上,驾驶员倒也耐心,不理不气,于被骂的缝隙间时不时回应几句,不急不火。于是一路有话,倒也少了许多寂寞。
靠着车窗,将脸贴近玻璃,看外面免费的风景。
由绿渐黄的色调,在渐暗的天色里纠缠着不安。已觉身处千里之外,故乡遥遥的身影,不经意间在眼前闪过。一车子的人挨得很近,说笑声也是热闹着的,但我还是感到有点孤单,一个想字,在牙缝中挣扎,顺目光无奈地伸出窗外,痛苦。曾经说过,一路上有你,但此时,你离我好远。
驾驶员与车,真是一对难兄难弟。一个没有好身体,一个没有好脑子。
晚上8点,本是预计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但,我们的车子还在不知方向的路上摇晃着黑暗。这个笨蛋将我们一车人引入了歧途。大概是看在驾驶员行走夜间山路(不,那不是山路,那根本就不是路,而是荒野)时表现出勇敢的份上,许多人清一色地表现出对他的宽容来,惟指望他突然心智大慧,将我们引入正道。
此时的海拨在1400多米,气温骤降。从北京出发时我们还穿着汗衫,一副南方人神气的装束。转眼间,翻箱倒柜,都全副武装了冬衣。
所有人都拿出了包中的食品,和着一元钱一瓶冰冷的矿泉水充饥。“饥寒交迫”这个词,突然间在夏末秋初出现,对于我们来讲,说不上是滑稽还是有点令人惊讶。
汽车也终于闹起饥荒来了。于加油加水的小憩间,我们一群人下车伸伸懒腰,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
抬头,天空挂满星星。很低,很亮,也出奇地多。只是找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北斗星在哪。
比于家乡,等于是站在了1400米高的山头上看星星。但它的亮,我总觉得不及老家的透彻。你应该记得,七夕之夜我们一起去看的星星。那种的亮,直透人的心扉。颗颗如珠,亲切而又熟悉,伸手可及似的,近得都不敢说话。而此时,这满天的星星如此陌生,那生硬的闪烁,看了有点让人心中发麻,好似森林中的狼眼发出的光,敌意之中带着几分对陌生人的狐疑。突然有点失落,大有虎入平阳的伤感。大喊,我们这是在哪里!我们这是在哪里!?
晚10点,终于到了蒙古克什克腾旗乌兰布统(乡)红山军马场。死气沉沉多时的车厢里,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那个垂头丧气多时的驾驶员,也一下子红光满面起来,破天荒地地嘿嘿地笑了几声,这似乎是告诉我们,他不是笨蛋,起码不是很笨的笨蛋。
小红山
一个像是导游的女人,向我们发出了通知,明天凌晨4点钟起床,4:30出发。到小红山拍日出与骏马奔腾。
于是开始预测明天凌晨冷的程度,穿羊毛衫?穿羽绒服?折腾了大半天。终于缘于担心早晨的露水,决定在羊毛衫外面加上防水雨衣。
小红山位于住宿地的东面,海拔1600米左右。五辆车,长队蛇行,车灯在起伏的荒原上交叉扫射,将草原的宁静硬生生地撕裂成飞扬的尘土。一个个装束怪异、长枪短棍的“色鬼”,各怀着不同的心事,一副临战前的深沉。有人喊道,鬼子进村了,谁说不是呢。
爬上小红山的山顶,已有一队人马,霸占着制高点。从他们得意的眼神中看来,好像他们不是爬上山顶的,而是一路拼杀、过五关斩六将从敌人那里攻战而来的,将我们来晚的一行人,看作是来抢他们的胜利果实似的。他们个个双腿叉开,尽最大限度地守住领土,惟恐我们一行人的三角架“第三者插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我们来晚了呢?于是,风度十足地与人点头招呼,求得立足之地。
一切妥当,即是茫然地等待。等待东方喷薄而出的太阳。突然觉得这么一大帮人好傻,那个太阳从来就是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不曾有过例外,难不成在蒙古的草原上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像?
天,一片灰蒙。星星的余辉透过寒风的缝隙无力地敲击着远方高低起伏的山峦。没有声响。沉默,是儒雅者无从选择的矜持。蓦然发现,构成草原最美风景的,永远是那些千里迢迢前来看风景的游客。
太阳终于出来了,比想像的来得简单。尽管“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如雨点般的掌声欢迎着一位伟人的出场一样热烈,太阳却并不因此而改变她的容颜,在一片漆黑的山峦映衬下,倒是那缕缕的光茫显得格外的光耀。渐后,那火黄的光线神速地描出了山峦的轮廓,透过袅袅升起的白雾,晨曦,终于将草原的色彩染得金黄。对面的蒙古包在山腰间错落,只不知里面是否确实住着人?远处的一个村落,有金色的炊烟袅袅升起,和着马鸣的声响,一同飘过草原,迷漫着原生态的洁净气息。马蹄扬起的尘沙,在阳光的折射下,如一条金色的长龙一路巻起。那个扬鞭的女生,一身艳红,空中舞鞭的姿势,怎一个酷字了得。远处,更远处的风景,你只需一眼,你就知道什么叫博大了。
相机的快门声,是此时草原上最动听的交响曲。“咔嚓、咔嚓、咔嚓”不绝于耳,那是一群几年没吃食物的饿鬼在疯狂地嚼咽着大鱼大肉发出的声响。没完没了,贪得无厌。
大约七八点钟时分,在导游声嘶力竭的吆喝声中,像是被牧回的牛羊,我们被赶离了小红山子。(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是一只来自南方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