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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秋天,我的第一个孩子出生。那年初冬的一个傍晚,接到单位传达室通知,有人找,我赶去一看,见是父亲。他身边停着一辆手推木质独轮车,车上装着一个大“草窝”。我十分激动:老人家费了一番心血,又推车奔波40多里路,特地为小孙子送来“保暖器”——“草窝”。 我把父亲接进宿舍,然后喜滋滋地把扎得结结实实、足有30多斤重的“草窝”搬进屋里。那时候,物质异常匮乏,我打交道搞了点白酒,又从食堂端来豆制品当家的几样菜,跟父亲边酌边聊,才知道他扎这“草窝”的始末。 “知道媳妇生了孩子,我和你娘梦里都笑!”父亲告诉我,“你娘话,小孩子寒天冻不起,给扎个‘草窝’我俚就放心。” 父亲会多种手艺,可他扎这样长筒形的大“草窝”我还是第一回见到。我仔细打量着,这“草窝”有1米半高,底圈直径近1米,渐次往上收拢,上口直径半米多。我知道村里人家不种稻,便问:“哪来这么多的稻草扎?” “噢,我几次上了近边的倪家镇、汤家镇早市,不见有稻草卖,索性赶往北边路远的麒麟镇去候,打听到种稻田的人家,就上门买了百把斤的好稻草。”父亲说。 我看着这由数十个稻草圈和无数个密密匝匝稻草箍扎成的“草窝”,感激地对父亲说:“扎这‘草窝’真够麻烦的哟!” “也没啥麻烦。”父亲的兴致更高了,滔滔不绝地叙述道,“先要拿稻草长长短短的分开理好,晒干拍打干净,就不会生虱子。起头时,拿满把稻草扎牢,边扎边加稻草,使把子一样粗,围成一个大圆圈作底座,再往上扎一圈,上下圈用稻草箍扎紧咬牢,‘草窝’才结实。一圈一圈往上扎要有一定的弯势,接近上口要直,‘草窝’才好看。” 我听着,心想:嘿,扎“草窝”还挺有技术和艺术哩!“这包裹‘草窝’口的布是您缝上的?”我问。 “你娘话,小孩子嫩骨肉,怕磨伤皮肤,她找来绒布给缝上的。”听了父亲的话,我感激道:“娘想得真周到!” 我往“草窝”里看,见塞满了稻草。这时父亲叮嘱道:“‘草窝’内离地面一尺多高的地方加了木横档,铺上竹簾子,下面放烘缸(一种铜质盛热灰的容器)。竹簾子上铺一层稻草,孩子登在上面就暖和了。我多带稻草是备用的,尿湿了要及时换上干稻草,湿的晒晒干,孩子登‘草窝’才舒适!” 妻子当上妈妈了,静静地听着,咧着嘴一个劲地笑,还不时发出应声:“是呀,是呀。” 在那个年代,凡家里有小孩的,过冬备上个“草窝”,不啻是现在人家装上了空调,大人和孩子有多舒心呵! 长辈千般爱,“草窝”寓深情。之后,我的四个孩子幼时都是先后登这“草窝”暖暖和和地度过冬天的,至今,他们还都记得祖父母扎的这个“草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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