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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女8岁了,聪明灵秀、活泼可爱,是咱家的宝贝疙瘩,即使到上海这大都市去上学,眼界高的阿拉上海人也挺喜欢这小丫头的。可是一问起她的名字,总有人百思不得其解:“汉字千千万,为何要选这个‘浅’字呀?”弦外之音很明白,这“浅”字不是好口彩,于是好心人纷纷献计献策: “这小姑娘蛮漂亮的,叫张倩才合适。”“我看叫张茜也不错,草头的,适合女孩子。” 是的,“倩”即美,“茜”是芳草,都与“浅”谐音,当然不错。而一提起“浅”字,则让人想起“浅显”、“浅陋”、“肤浅”等词汇,不好听,有悖于小孙女的芳容与伶俐,但这是咱家三代人反复推敲论证的名字,用得着一句老话:“行不更名,坐不更姓。” 小孙女的芳名首先来自她太爷爷(曾祖父)的“最高指示”。他生于清末,认得几个字,知道祖上习惯以“五行”的偏旁法取名,他老人家属“火”字辈,我为“土”字辈,儿是“金”字辈,孙女该是“三点水”辈。以往的“五行”命名法,是张氏男儿的专利,比如我的父叔辈皆以“火”旁的单名亮相,而两位姑妈则以“秀英”、“秀珍”的双名问世;我与弟弟都以“土”旁的单名冠之,三个姐妹则以带“兰”的双名出现;到了我的后代,父亲为孙子取单名“锷”;在世纪之交,眼看第四代将出世,父亲却病倒了,他再三叮嘱我:“眼看你也要当爷爷了,现在兴独生子女,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咱张家的后代根,取名嘛,照老规矩,三点水旁的,这权就交给你了。” 父亲的嘱托,应该说是与时俱进的,于是我与老伴进城,向儿子媳妇传达了老人家的“最高指示”。 “这有何难,叫‘江’吧!”儿子不假思索地说着,还讨好似地对媳妇调侃,“你家在长江边的江都,正好留个纪念。” 可是媳妇没表态,性急的儿子大大咧咧地又出新招:“既然叫‘江’不领情,那么就叫‘海’吧,我可是海门人哪!” “我看叫‘洋’吧!”老伴见气氛沉默,便来了个调和,“江也好,海也罢,反正都归洋,我还指望着孩子将来留洋哩!” “不行,不行!”儿子投了反对票,“现在叫‘洋’的太多太滥,将来名字跟人家撞车多不好!” “那干脆叫‘浅’吧!”媳妇终于开了金口,“一来符合爷爷的要求,二来嘛,管保不跟人家撞车,三来嘛……” “不行,不行!”还没等媳妇讲完,儿子就强烈反对,“我长到这么大,还没听人用‘浅’取名的,我看你未必太浅薄了!” “别乱扣大帽子,”我插了一句,“让人家把理由讲完再下结论么。” “一条小溪,明澈见底,即使浅吧,但是却浅得澄清,倘是烂泥塘,谁知道它到底是深是浅呢,也许还是浅一点好!”媳妇滔滔不绝,反唇相讥,“尊先生,不知还记得这句名言吗?” “看你,早把鲁迅的名言还给了老师。”我望着一脸尴尬相的儿子,以语文老师的身份批评儿子,顺便引经据典,“时人莫小池中水,浅处无妨有卧龙。这个‘浅’有啥不好!” “是的嘛,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小子转向真快,拍板宣布,“就叫‘浅’吧,管保无人撞车,又合咱老张家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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