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母亲,有一只伴随了她一生的“香篮”。这只“香篮”,呈巨形碗状,高尺余,上口直径一尺半,宽竹片作经,细竹丝为纬,编制得相当细密,又用细藤片包口,犹如一件精致美观的艺术品。 “香篮”是智慧篮。在一个家庭的日常生活中,少不了要用上剪刀、尺子,手工缝补要用针、“针窝”、线、布,编织衣物要用编针、线团,绣品要用绷架、丝线等,母亲便将这些东西全集中在这只“香篮”里,要用什么,伸手进去拿就是,不用徒费时间到处找寻,更不会丢失。凡从“香篮”里取出什么,用好后,母亲都要我们放回原处。就在这“香篮”里,母亲还放了一本厚厚的书,她在一张张书页内,夹上全家人的夹鞋、棉鞋、拖鞋等尺码样纸片,还有衣领、肩坎、袖子、胸襟、腰围、裤裆、裤管等样纸。每当做鞋裁衣时,就有资料可查,式样可依,既快捷又准确,这不啻是一册“裁剪指南”。 “香篮”是育人篮。我小时候手指甲、脚趾甲长了,自己不会剪。母亲笑着对我说:“去捧‘香篮’来,我教你剪。”她从里面拿出剪刀,手把手地教我:先用右手给左手剪,再用左手给右手剪,最后剪脚趾甲,都要剪成弧圆形,不缺口,不入肉。就这样,我练习后,用左右手剪都很熟练。我有两位姐姐,到10多岁的时候,经常在饭后和雨雪天,母亲把“香篮”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尺子、剪刀,打开“裁剪指南”,对照着教她们量布,先学裁剪鞋垫、袜底、鞋底,再学裁剪围腰、饭褡,而后学裁剪罩衫、裙子,又学编织,连最难学的刺绣,两姐姐都会了。母亲边教边说:“自己会了,一生受用不尽!”要是剩下来的布角,母亲都叮嘱放在“香篮”里,往后有用,不能浪费。 “香篮”是爱心篮。我自小母亲就十分疼爱,她挤出时间,拿“香篮”放在身边,给我做“猫咪头鞋”、“虎头鞋”,我高兴地小脚一伸,嘴里发出“喵喵、呜呜”声,笑着喊:“猫咪捉老鼠啦!老虎吃人啦!”引来大人们的阵阵笑声。到了冬天,家里弹不起新被子,母亲拿来“香篮”,取出针线,将旧被絮几层缝住,缝得厚厚的,夜里睡进去还很暖和。我的祖母过世早,母亲拿了“香篮”默默地给祖父补旧衣、破鞋,缝新鞋、新衣裤,让祖父的生活过得舒心。 2002年秋天,95岁高龄的母亲永远离去了。她留下的这只不平凡的“香篮”,虽然陈旧了,但我还是珍藏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