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初冬的天气让人感觉有些阴冷,体育场南侧的垃圾箱边,我又见到了那对熟悉的身影。女儿撑着花伞在水坑边快乐地跺步,兴奋时身体转个圈,对她而言雨天是个玩耍的好天气。“注意,别把脚踩到水坑里……”妈妈大声喊道。 妈妈脖子夹着伞,弯下身子,右手不停捡拾着地上的矿泉水瓶、空易拉罐,然后放到左手的大塑料袋子里,弯腰时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地面的垃圾上,她不时抬起头望着女儿叮咛两句,身旁一名环卫工人正拿着竹扫帚奋力扫着落叶和垃圾,不时有水珠溅起垃圾跳跃,她却丝毫没有在意。 这不由得使我回想起前不久的一幕。那晚,我和妻子购物回家,行至楼下,摩托车灯光里出现了一名小女孩,她呆呆地站在垃圾箱附近。职业敏感让我停下了车。“小朋友,这么晚了,你干吗一个人呆在这里?”“我不是一个人,妈妈也在这里。”说着小女孩指了指一个弯着身子掏垃圾箱的身影。 一个扎辫子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借着路灯和楼上投下的光线,我发现她的脸色疲惫。“干吗带着女儿出来捡废品?”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原本没有光泽的脸顿时黯淡下来,“我也是迫不得已啊……”随后的对话中,这名坚强的妈妈诉说了她的遭遇。 她姓李,家住市区南海路边。因家庭经济状况不佳,大龄时才找到了一个建筑工人丈夫,她很珍惜这份感情。可丈夫很自私,平时打工赚的钱都被他花了,一分也到不了家里。女儿出生后,丈夫不闻不问,从去年年初开始干脆消失了。说是家,也不过是间破旧的平房。田太少,收入养活母女二人不可能,带了女儿又找不到工作,只能出来捡废品维持生活。 “女儿小的时候,就把她喂饱了一个人关在家里。孩子大了怕夜,家里又是暗得很的白炽灯,孩子一个人在家睡不着,吓得直哭。我不忍心,只能把她带出来陪陪!”讲道这里,李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亲戚朋友也不富裕,我也不好麻烦他们。也曾有人劝说干些不好的事情,可做人站得直就行了,哪怕是捡破烂,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坚决不干,那样会害了我和女儿。”她告诉我,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女儿送进幼儿园跟同龄的孩子一样接受教育,但每学期五六百元的费用对其而言太高了,她只得捡废品慢慢攒,攒购了就送孩子去上学。孩子进了幼儿园,她也就能进厂找活干了。 女孩妈妈的自立与坚强深深打动了我们,我和妻子把随身带的零钱塞到了她手里,她几番推辞后把钱攥在了手心里。妻子打开车库门,小女孩高兴地蹦了进来,“这里比我家亮多了!”她抚摸着橱和床,羡慕地说:“要是我和妈妈住在这里就好了!”妻子洗了一个苹果,女孩倚着妻子大口啃了起来,脸上满是幸福。我嘱咐妻子把整袋苹果都给她们。她不肯收,说了许久才勉强拿下。 “他妈的,现在坏人太多了。叔叔阿姨真是好人!”幼稚的童声使我们吃了一惊。李某歉疚地说:“捡废品的人很杂,我们时常会遇到老头或中年人抢废品的情况,争吵时人家说粗话,几次下来孩子竟也记下了。” 原来白天捡废品的人很多,收获极少。于是母女俩就在天刚暗下时从家里出发,解放路、镇中路、复三新村、狮山新村、青海新村、海影新村的垃圾箱边逛一圈,最后一站是星星之光迪斯科舞厅,晚上那里消费人多,罐子和空瓶相应多些,回到家常是凌晨一点半以后了。 带着满腹的酸楚上楼回家,我站在窗口看着这对母亲,女儿拎着苹果站在自行车边,妈妈把捡来的易拉罐装进袋子,把色拉油桶之类的东西一个个窜起来,绑在自行车座位和后座的儿童椅之间。单薄的自行车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倒地,罐子、瓶子滚了一地。女儿急忙放下苹果,跪在地上捡起来。几分钟后,自行车龙头和身上绑满了废品,摇摇晃晃的车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