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士风/文

　　童年时过冬，我爱穿状如刺猬的芦花靴，整日里脚上暖烘烘的，免受冻疮苦楚。

　　那年代沟河边遍长芦苇，秋深白茫茫的苇花在风中摇曳。乡间手艺人采集苇花絮晾干，以稻草绳推编成结实的双层靴底，再将苇花絮搓入稻草绳编穿靴帮，最后拿稻草给靴子围口。这样，一双结实又宽舒的芦花靴制成了。买回后用布给靴口包边缝住，以免磨损袜子伤及脚踝，并在靴子里垫层棉絮，脚穿进去既舒服又暖和。

　　18岁，我在东灶港横桥小学任教。初冬的一天，邮递员送来一张取货单，我赶往六甲邮局，到那里一摸包裹知道是一双芦花靴，便喜出望外地返回学校。

　　当我要拆开包裹时，办公室里的同事有些诧异：镇上也有芦花靴卖的，何用邮寄？大家见到这双芦花靴的“真容”，并争相拿在手里“鉴赏”时，连连称赞我父母的良苦用心。因为：一是母亲特意以彩条的绒布包成宽宽的靴口边，这布延伸进靴内能护盖住整个脚部，口上并以密密的线脚给缝个牢；二是靴内塞满了棉絮，父亲还在纸条上嘱咐：“多带棉絮让你备用，经常调换晒晒……”想到自己不会使用针线，又离家快半年了，大人想得如此周到，一股股暖流便在胸中涌动。

　　那时兴教师在校集中夜办公。我有了这双芦花靴“保驾护航”，天一黑就在煤油灯下，开始聚精会神地备课与批改学生的作业，直至深夜，寒气都不会“噬咬”脚趾头。工作后睡进被窝里，身子也不蜷缩成团。尤其进入隆冬数九天，黄海畔似乎更为寒冷，连日滴水成冰，即使手上满是冻疮，凭着芦花靴的能耐，两脚安然无恙。

　　到了第二年春暖时，我用清水将那双芦花靴反复地洗刷个干净，待完全晒干后，里头放入樟脑丸防虫蛀，再拿两三层旧布包裹严实，高挂于室内的柱子上，准备过冬时再穿。

　　就这样，我在东灶港附近的小学工作了三年半，由于仅在早夜穿用，那双芦花靴伴我度过了整整三个寒冬，每次穿上它，脚上暖心也暖。第四年冬，我被调往海门工作，见那双芦花靴尚好，就带上它继续穿，真个是“敝帚千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