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  笛/文

　　下班回到家里，见母亲正坐在床边剪趾甲。母亲戴着老花镜，低着头弯着腰，握着剪刀一下一下地剪着。母亲年事已高，每弯一下腰都显得吃力。于是，我随口对母亲说道：“妈，我帮你剪吧。”

　　“不用，不用。”母亲连连推辞，“你去忙吧，妈自己能剪。”

　　既然如此，我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啦。可二十分钟后，当我再次推开母亲的房门时，发现母亲还坐在床边，手里的剪刀在右脚的拇趾上试了几下，始终没有剪下去。这一次，我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母亲的对面，直接将剪刀从她的手里接了过来。

　　我将母亲的右脚放在我的膝盖上，然后握起剪刀，准备将拇趾的趾甲剪掉。可就在我的剪刀碰到拇趾的一瞬间，母亲疼得“哎哟”了一声。仔细一看，原来拇趾左侧的趾甲已长进了肉里，刺得趾甲周围的肌肉变成了紫红色——拇趾早已肿了。尽管母亲戴着老花镜，可她仍然看不清嵌进肉里的趾甲，想剪，却又无能为力。我低着头，用左手轻轻地捏住母亲的拇趾，右手握着剪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嵌进肉里的趾甲挑了出来，慢慢地剪干净。接着，我又用棉签醮着碘酒，将母亲的拇趾擦洗了一遍……

　　第二天我刚到家，母亲就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有个女儿真好啊，我的脚一点也不疼了。”

　　“哎呀，妈妈，你脚疼的时候怎么不喊我一声呢？”我抱怨道。

　　“你天天那么忙，他*的脚又没什么大事，不用麻烦你。”母亲说着，依然是满脸的笑容，而我却心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我忙吗？是的，忙：忙着上班，忙着逛街，忙着闲聊，忙着风风火火地出来进去……我将大量的时间给了同事给了朋友，甚至给了网上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从未想到，我还应当留下一点时间，给自己的母亲。

　　而母亲呢，早已退休的母亲本该过着安逸的生活，但我的母亲每天忙着买菜做饭忙着接送我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母亲从未向我要求过什么。在我花费三五分钟为她修剪一下趾甲后，母亲已是心满意足。也许，普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的吧，无论为儿女做多少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只要儿女为母亲做了一点小事，母亲都会因此心花怒放。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在母亲临睡前，带上剪刀去为母亲修剪趾甲。母亲习惯眯着眼睛靠着床头，任我将她的双脚一会儿抱起一会儿放下。而我，低着头，专心地用剪刀将母亲的趾甲剪短，尤其是容易长进肉里的趾甲，我更要剔除干净。在我为母亲修剪趾甲的时候，房间里总是很静，静得我能够听到幸福流淌的声音——从母亲的心里流进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