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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美术?”不知道美术界有没有这样的提法。这个词汇,是我三月初在上海中国画院观看张正忠田园山水画展时一瞬间冒出脑海并脱口而出的,也在这一瞬间引起了美术界有关人士的共鸣。 作为快然楼的常客,我对正忠先生的作品并不陌生。坦率地说,十几年前,我还是一个冷眼旁观者,如果一定要美言几句,多少有点言不由衷。要画画,也还得食人间烟火,为稻粱谋,人人都难免有不尽人意之处,不得已之所为。然而,难能可贵,令人不得不敬佩的是,正忠也正是在人们的冷眼旁观、疑虑兼加、褒贬不一甚至非议之中,不断完善自我,心无旁骛、目不斜视、一意孤行地走自己的路,走得谦逊而坚定,潇洒又踏实,终能独辟蹊径,自成一路,如今想说“不”字也难。 正忠的画,不是骏马秋风冀北,不是杏花春雨江南,归类于江南水乡的山水画显然牵强附合,纵然在技法上有江南的影子。正忠长期生活在江海平原,浸润于江风海韵,对家乡的民风民俗之百态,天地万物之生态烂熟于心,心到手到,笔纵千里。他的画既是田园山水,又是江海生态画。 江海平原,一马平川。但在正忠的生花妙笔下,却能高低交错,跌宕起伏,此地无山胜有山;小桥流水,粉墙黛瓦,苍古而不腐朽;竹影、芦苇、树丛,茂盛而又疏朗。质朴之美、淡雅之美、精致之美、静穆之美、深沉之美、忧郁之美……正忠画出了二十世纪上中叶江海平原的原始之美,浑然不见一丝丑陋的感觉,甚至连亚健康的蛛丝马迹都一线难寻。他把这一历史时空中最美的生态保存在人们的记忆中,定格在人们的眼球里。 值得一提的还有诗情之美。并非多数中国画家都有这样的底蕴和才华。自幼熟读唐诗宋词,吟之诵之,心追之手摹之,正忠还堪称一位富有才情的诗人。“管接冰毫二千年,拈来画境复画心。花为初开觉春早,月当中圆知秋深。海有蜃楼迷遐迩,山罩重岚失丹青。写过霜林更无色,墨韵还从淡处寻”。正忠的这首《画心》,正是生动的自我写照。他的自作题画诗,画龙点睛,使画作更见精彩,而诗书画联袂,又使画格更上层楼,加宽加高了作品的艺术含量,大幅度提升了艺术品的增值空间。 破了茅屋建瓦房,拆了瓦房造楼房;从流水小桥到越江通道,从田间小径到高速公路……我们怀念过去的美好,但却不可能生活在过去的梦境里;我们需要文物保护,但并非所有的旧居都值得保护。过去的生态,正在一点点被改变,一去不返,不可逆转。能够保留的,在记忆的长河里,在艺术的画卷里——譬如张正忠先生的田园山水画。 于是我顿悟,那些走出海门的海外游子,为什么会对正忠的画格外青睐;为什么对艺术品挑剔到近乎苛刻的海门邑人、儒商戴志康先生,要对原本素不相识的正忠呵护有加;为什么在海上画坛,诸多名流大家要对一个并不著名的画画的“乡下人”热烈追捧——原来,正忠的画不仅是原创,而且是独创,一如物质匮乏的年代,海门的土特产为上海人津津乐道一样。于是我敢放言,一两百年后,后人在研究中国美术史的时候,要寻找当今完美的江海平原生态的美术标本,肯定非张正忠田园山水画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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