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书法创作以勇于表现技法、张扬个性的青年书家和注重传统笔墨,强调个人修养的中老年书家共同构成了风格多元化的整体格局。或许青年书家的刻意求变和锐意创新能在一定程度上形成自己的风格面貌,但过于急切的创新心态有时也会暴露出种种局限和不足,如对传统的缺乏深厚的锤炼,技法的单薄,加上个人综合素质的积累不够等等,这些原因在很大程度上导致其创新和求变只能停留在较为狭小的空间。
而中老年书法或许没有很强烈的创新意识,因而秉承古法,厚积薄发,但正是其对传统的尊重和深入研习,对技法的高度把握和娴熟运用,反而使其创作呈现本正源清,渊源有派之态,不妄谈创新,只在积累中求变异,在点滴中注新思,才是真正务实的可取的创作观,沈新元先生无疑是传统书家中注重功力,注重修养的积极践行者,因而其书法创作观及个人素养的历练值得我们思考并借鉴。
沈新元,1945年12月生于中医世家,幼承庭训,耳濡目染,凡家中书画,历代碑帖无不沉迷欢喜,朝夕揣摩,每日临池,悉心传统,虽不致池水尽墨,退笔如山,但其扎实的大量的日课为其以后的书法创作奠定的良好的技法基础,聪颖过人的悟性,加上长期刻苦的锻炼,使其在书法创作中的积累日益深厚,加上其对诗文,乐理等其他艺术门类的涉足,个人在各方面的素养均得到了长足的提高,书画与其他艺术门类艺理的相互滋润,渗透,契合,终于使新元先生在经历几十年历练后的书法创作进入了一个较为自由的空间,也使其创作水准提升到了一个较高的位置。
在各种书法中,草书历来被视为最能抒发情感表达内心感受的一种书体,所谓达其性情,形其哀乐是也!而草书其实也是最能体现传统功力的书体,如无精深的正书功底,必导致草书的线条单薄,结体失稳,章法散乱,因而通过草书作品我们不仅可以洞悉作者的功力和才情,也能对作者的审美取向和性格特征作出大致的了解和判断。
新元先生的创作是以草书为多,也是以草书为胜的,其坚实的楷隶基础为其草书创作作了成功的铺垫,观其作品骨力洞达,而气势挥宏,其大草线条如万岁枯藤连绵缠绕,却质感厚实,行笔之轻重缓急完全出于己意,书写疾速时不时呈现飞白之迹,行笔缓慢时顿挫之痕清晰可辨,可谓“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在章法上单字的大小错落一任自然,如乱石铺街,又似疾风劲雨,气势绵延,气韵生动,故观其草书如见其丰富的内心世界,豪迈自信,又温润儒雅,可见其对草书的把握已能控制自如,游刃有余,新元先生草书的整体风格是雄强的,宽博的,我们读之如读苏东坡的“大江东去,浪淘尽。。。”一般,感觉气势雄伟,意态淋漓,又似在听一段华丽的交响乐,低沉轻缓间却突然被激亢的高音所振奋,可谓其音缭绕,三日不绝!
时人创作多盲目求大求变,目的只是为了追求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追求雄强的艺术效果,其实并非只大就好,前贤之书也大多以小品尺牍为胜,历代名帖均为案头清赏之雅玩,真正将书法作品作为展品展示的则是从明代王铎等人开始,其时的书法创作已有目的的变案头欣赏为大字巨幅,可是大字毕竟难为,须知豪放本在精微,尽精微方致广大,精微是前提和条件,舍去精微只欲广大只会徒留空洞苍白,因此,今人的许多大字作品往往会在笔法,字法暴露出粗糙薄削等方面的问题,究其原因其实还是功力不济所致,因而大字之难为实在毋庸置疑,新元先生浸润传统日久,自然深明此理,故其于古法于小字的研究可谓食骨知髓,入木三分,予曾见其请多小品,尺牍,莫不字法精准,笔法到位,因而小而宽博,一洗时人流弊也!正是在此基础上的大字作品,才体现了其对传统的深刻领悟,我读其大字草书,早已不拘一点一画,而一点一画却尽呈古意,章法上也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读之似感受到其内心盈盈的自信,而这份自信已完全被其注入笔端,尽情流淌。
新元先生是自信的,亦是宁静的,几十年间虽于书画艺术创作从无辍断,却未尝以书家自居,未尝以书家自居,平素亦是深居简出,染墨挥毫,读书品茗,而他于琴棋药理的涉足又进一步滋润了他的书法创作。字外功夫的积累,能给书法创作带来极大的养分,这也是区分高手和匠人的关键所在。如中医甚讲:“望,闻,问,切”,如此方能直指病根,度人金针,医理通书理,新元先生融会贯通,领悟参透,因而其书作,体态端庄,线条劲健,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是也。
新元先生近年书法创作收获颇丰,在“华表奖”、“金鼎奖”、“和谐杯”等许多大赛中均荣获金奖,其作品被收入大量的辞书精品集,并被多家艺术机构和私人收藏,其个人还被授予“中国书法家百杰”的荣誉称号,当我们向身为中国书画研究院研究员的沈老表示祝贺时,他只是淡淡一笑。或许功名为许多人所重,但在新元先生眼中却只是过眼云烟而已,其实正是这种心无杂欲的创作,悠闲恬淡的生活,才是当代儒雅文人的缩影,出入于市井却不为名利所累,超然物外,一心只系翰墨飘香,可谓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然而也正是源于新元先生优雅,闲适,淡然,才成就了其书法创作的高度,否则我们读到的作品就不可能如此醇厚,如此具有浓厚的文人气息。
新元先生的书法向我们展示了一位传统文人的自信与从容,以及在其作品中传递了其他领域的艺术修养,因而格调高古,气息纯雅,新元先生曾几次提及对其作品的批评,可见长者之风,谦逊如是,今为其作评似已不容回避,其实白璧微瑕,瑕不掩玉,所谓是真名士自风流,因此若定于不足论先生,窃以为其在草书创作时有时可能过于强调于书写胸襟,而个别点画稍显自由,因而导致结体有时稍欠精准,其实只需创作或临习时略加调整,当可避免。以此言责之新元先生未知然否?
新元先生刚过花甲之年,作为一名书家而言,正是创作的盛年,以其在草书创作上的钻研,我们完全可以预见其今后的成就,而且我相信,新元先生在创作过程中亦会不断探索、思考并调整,而他的作品也必将给我们的视觉带来一次次的享受和震撼!
刘熙载《艺概》云:“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而书如其人,正是新元先生的作品留给我们的最直观的感受,我们希望新元先生健笔凌云,佳构不断,我们更希望先生在其艺术创作的道路上不断探索,达到新的高度。
逸笔纵横临古今。
源头活水自然清。
素毫彩墨谱新笺。
淡远人生写胸襟。
丁亥冬月 于枕石山房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