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对热闹的新电影反应有些滞后,主要是高质量的盗版碟往往在电影放映后半年才能流到碟店。对这次李安的《色,戒》也是如此。知道看电影去电影院是最佳的选择,但被删得七零八落的片子,不会提起我的兴致。
偶然,听熟人去南通看了说,片子实在好,看过就被其笼罩其中,多日也不能摆脱;再看到论坛有人写,梁与汤的演出是如何地出彩,不禁也被吊了胃口。但电影还是没机会看,网上下载的画质惨不忍睹,便找张爱玲的原著看。
看小说《色,戒》前,也看一博友写的读后感,博友说她终于明白了物质和金钱是能左右爱情的,一枚钻戒倾斜了王佳芝理智与情感的天平,终于在最后一刻放走了易先生,丢了自己的小命。似乎这是小说的关键之所在。我的感觉决不是这样简单明了的。其中有几句, “权势是一种春药。”“到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胃。” “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是王佳芝在易先生让珠宝店主拿出了六克拉粉红钻石后的内心思绪,其实将世事看得通透细致的张爱玲着重点是最后这句上。通常说,男人由性而爱,女人由爱而性(当然这是非强暴和买卖为前提,真正男欢女爱的层面上的情形),而民间谚语“一日夫妻百日恩”,恩爱,男女的表达方式是大相径庭的。易先生亮出了有价无市的鸽子蛋,王佳芝尽释前疑,“怔了怔,不禁如释重负”,于是,迎着台灯,目光下视,睫毛像米色的蛾翅的易先生,在她看就有了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这一瞬间,她怎能舍得让她爱的男人被冰冷的子弹带走?
其实,这个张力十足的转机也不是小说的重点,读这万多个字的小说,整个过程被人物渴望释放又抑制着的情绪压迫着。在战争年代的大场景下,特务与暗杀者,他们要相互取悦,换得信任,但目的却是要致对方于死地。这样的挣扎与纠缠,实质是来自作者张爱玲的内心。 考据故事的出处也许也很引人入胜:当年《良友》画报封面女郎郑苹如,二十岁出头就是一位中统特务,而她刺杀的对象丁默村是投日的“军统”高官,而“美人计”功败垂成,丁默村逃过一劫,郑苹如香消玉殒。但作为小说,有没有出处又有多大关系?《色,戒》成稿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张爱玲多次大修大改,一九七七年发表于《皇冠》杂志,一九八三年收录于《惘然记》出版。二三十年的时间里,张爱玲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用李安的说法是牵情之作。张爱玲自己说: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在稀疏空朗的字里行间,展开文字的皱褶,那不干不净不彻底的情欲纠缠浮出冰山之角。一个人,对于爱,对于伤害,对于难言是爱恨交织,无论多少年后,也无法释然。
说起来,由电影《色,戒》诱发了读张爱玲的热情,小说《色,戒》不枉一读再读。张爱玲把内心深处隐秘的爱欲,编写成一个决绝冷酷的故事,落笔几近残忍。然而,张爱玲还给人这样的感觉:看穿,却终究放不开。语焉不详、隐晦曲折,难藏文字背后灵魂的渴望而无助。张爱玲以她一贯通透和练达剖析人生、情爱、欲念、得失,从中我们不难理解王佳芝对于易先生,那怕一瞬间一丝缕的温情就在所不惜飞蛾投火,恰如张爱玲对于胡兰成曾经天南地北辛苦地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