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枫《醉花打人爱谁谁》
时间被压缩得密无间隙后,读书观影也需讨些便宜的法门。在蚁窠蜂巢般繁杂的博客、文章中找些书籍、电影的名字,上网GOOGLE一下梗概立知,花三五分钟便可判它生杀与否,恰如弄堂口的小裁缝铺子改春秋衣的招牌所云——立等可取。如此囫囵吞枣、暴殄天物,直坏得肠胃越加粗鄙,错过了许多好片好书。
仿佛贪食蜗牛高举的触角,迎风探寻新鲜叶片的呼吸,然后,沿着叶脉地图,勇往直前,虽愚钝而不自知,有时便中了奇香怪味的毒。浮光掠影,更易于为一些有着特别味道的书题或是文句吸引。
比如《醉花打人爱谁谁》。这么一个拗口的名儿,不反复读两遍很难知道其中的味道。但反复读了四遍,也还是没弄明白。估计那个“爱谁谁”源于京片儿,念起来得带点儿我行我素,干卿底事的小小刁蛮。前面再加 “醉花打人”四字,活脱脱一个横眉竖目偏又生得黛眉粉面眼角含情的佳人,略略喝过三盅后效孙二娘叉腰当垆的样子。
作者周晓枫在后记里谦称此书为“似是而非的长篇小说”,又饰以“仓促”之辞,“娱乐”之名,实在一点都没有她书中的风流俏寡妇金闪闪那般自信与洒脱。其实她的小说语言轻松活泼,佻达畅快,还带着点狡黠的小小刻薄,所书写的人物与情节,有点《聊斋志异》的黑色幽默。无论是豪放犷达的金闪闪,还是迷失在红粉世界里的轻浮浪子白生生,或者圆滑的“双关语”先生和如套中人一样的“书面语”小姐……无一不暴露出复杂人性的畸变。那些现实的犄角旮旯里许多人做得却说不得的隐晦,在她一处处闲笔里无处可匿。言辞犀利直追“文妖”李碧华。
“坐骑非常重要,它决定身份——骑上白马,你就是白马王子,骑上扫帚你就是巫婆。”固然是人以衣装的现代化解读,也透露出她对“身份”的把握与看重。文体是她多重身份的载体。诚如她自己所言:“我习惯的文体是散文”——这当然是对驾驭小说这种文体的不自信,但这没有丝毫影响她在这部小说里头的精彩。洁尘说周晓枫是散文创作领域里公认的大青衣,“她不是华丽的梅派,她属于沉郁的程派,低沉的,喑哑的,铜音袅绕,韵味悠长。”但在“醉花打人”的时候,她是有一股子“爱谁谁”的任性的。会让人不禁联想到“野蛮女友”、“小燕子”的率性与娇纵,她是那《春草闹堂》里顽皮的春草,《西厢》里活泼的红娘,嬉笑怒骂,当不得真,却也能叫被影射之人不经意间耳根子一热。
但,影射非她本意。她甚至搬出少年时玩过的游戏来证明,这部小说的惟一目的只是取乐。她要颠覆一下自己:散文写惯了,要吊嗓子,非字正腔圆上不得舞台——而这次,她可以纵情自如地娱人与自娱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