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追风筝的人》
冬天来临的时候,阿富汗的上空总会飘满各式各样的风筝,互相厮杀。按照惯例,那些被击落的风筝可以被看作是胜利者的奖赏。斗风筝的传统,给少年人成为英雄的机会。
“我”——阿米尔少爷,渴望独享父爱的少年,希望能藉最后落下的一只风筝,换取父亲的青睐。却不料最后一只风筝带来了一生不敢提及的伤痛。
为你,千千万万遍。
哈桑,兔唇的少年仆人。我不知道他何以能够与我分享父亲。他的家在院子一角的土坯房里,他的父亲是那个不会笑的跛子。他的母亲早就跟流浪艺人远走高飞。可是,本该我一人专享的父爱,总会被他掠走几分。我几欲嫉妒成狂。我竭尽全力挽救我的损失,我认真学习,我听话,我背《可兰经》。可这一切,都只会让父亲觉得我懦弱。我越是努力,就越觉得父亲对我冷漠。他哪里知道,我的所有努力,只是因为太需要他热情的怀抱。我的悲伤无以复加。
我的孤独,只有哈桑知道。可他为什么偏偏是那可恶的掠夺者?然而更可恶的是,我的成功离不开他。斗风筝的比赛,得靠他神奇的追踪术,才找得回最后落下的那只风筝。我需要靠它,换取一点父亲笑容里的温暖。而他,对我又是那么的好。兔唇下灿烂的笑容,总是告诉我:“为你,千千万万遍。”这句话,后来成为我的魔咒。我的一生摆脱不了他的爱。
风筝割开的伤口,无药可医。
在那个铺满斜阳的巷口,我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哈桑带着那只被击落的风筝回来,却不料噩梦开始上演。哈桑为了保护我的战利品,遭受了自己人生最大的耻辱——被几个坏孩子欺侮了!——残酷的一切,站在巷口的我全部看在了眼里。可是,我却没有勇气上前制止!势单力薄的他,成为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赢得了父亲,却失去了友情,失去了内心的平静。我被自责与羞愧折磨。我无法再面对哈桑,即使他想竭力装出平静的表象。
我以为逃离,是真相最好的掩蔽。于是栽赃陷害哈桑父子,逼他们离开。我知道这是犯罪,比触犯法律更为严酷的犯罪,可是我已经无法改写结局。我需要躲避。我的天真像一只薄薄的蜗牛壳,自欺欺人地遮掩着不愿面对的真相。
可他对我的忠诚,成为最重的负担,狠狠地压在我的心上。
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在父亲去世后很久,他的老朋友拉辛要我回阿富汗一次。我踌躇不决。当初的逃离家园虽然没有带来快乐,但重 新面对需要更多的勇气。我的悲哀,拉辛都懂。拉辛说:“这里有再次成为好人的路。”因为这句话,我决定启程。
拉辛告诉我,哈桑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我终于明白当年父亲的爱为什么总是要匀出一份。
成为好人的路,比天堂入口更为难寻。放下在美国安定的生活,放下年轻的妻子,冒着生命危险回到战乱中的阿富汗,只为一个目标:寻找哈桑遗留下的孩子。其时,哈桑已经惨死于塔利班的刀下。那孩子成为脱线的风筝,在战火中飘荡。我紧紧攥紧那根玻璃丝做的风筝线,一任它割开道道伤口,也不放手。我找到了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这一次,我听到自己在对哈桑的孩子说着当年哈桑对我所说的那句话:“为你,千千万万遍。”
只有善良的人才痛苦。
谁能告诉我缺钙的灵魂,拄得动哪根坚强的拐杖?拉辛安慰我:“只有善良的人才痛苦。”我知道,怯懦永远不能借善良的外衣得到庇护。善良,只是一颗安定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