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读书,记得有句话说,有什么样的阅读经历,就有什么样的精神年轮。很是认同它,也不由让我回想自己看过的几本书。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本书可以算作我最初的课外阅读,是在乡间知青小屋里偷偷读的,因为那个时期的导向不是读这样的书,何况它还来自“苏修”。关于这本书,许多人读后被主人公保尔·柯察金英雄行为所鼓舞,把“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的铿锵豪言作为座右铭。诚然,保尔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的精神,也激励着青春年少的我。但是,我也要坦诚地说出来,很长的时间以来,我却对书中另一个人物,一个被作者贬损的女子情有独钟,对了,就是那个爽朗清纯又漂亮的冬尼娅。我至今仍然记得她穿水兵的衣裙,乌黑的辫子、饱满的胸脯,记得在黑夜里她拥吻保尔的温情。对于这种“小资”思想,我曾长久不安,也在灵魂深处进行过“斗私批修”,那个时期作兴这样泯灭自己的个性。读这本书的另一收获是,我对苏俄文学有了化不开的情结,后来,我陆续读了老托尔斯泰、果戈里、契诃夫、普希金、莱蒙托夫,一直到萧洛赫夫、帕斯捷尔纳克、索尔仁尼琴、柯切托夫。
《我的父亲雷诺阿》
读这本书之前,我根本没有听说过皮埃尔·雷诺阿这位近代法国绘画大师,更不知道书的作者,著名导演让·雷诺阿。在这本书中,做儿子的让,用平实的文字,忠实记录了自己父亲的一生。其中有一个细节让我久久难忘:大画家一生快走到尽头了,他患了风湿病,双手越来越僵硬,便在手心中塞了一块柔软的布,仍然坚持作画。小雷诺阿写道:“他那变形的手指与其说是握着画笔,不如说是夹着画笔。不过,他的手臂仍像年轻人那样稳健,他的目光仍然那样敏锐,我仿佛今天还看到他把一点比针头大不了多少的白色颜料点在画布上,用来表示模特儿眼珠上的反光。他像一位优秀的射手,画笔毫不犹豫地点了上去,不偏不斜正中靶心。”我是在无意中读了这本书,了解到一位不熟识大师的生活、创作和人生,但是,我的收益却难以估量。我深切地认识到:热爱,是一种多么重要的品格,它可以激发多么巨大的力量!这一点,很大程度影响着我对待工作、学习和业余写作的态度。
《弘一大师传》
弘一是中国一位真正的大和尚,写他的书有好几本,我读的这本是台湾陈慧剑所著。我并不信佛,却被弘一大师展现的生命本性和修养所打动,被这本书的哲思和文学特色的感染。
39岁之前的李叔同,是一位卓有成就的艺术家,在音乐、绘画、诗歌、戏剧、金石方面都有极高造诣,流传之今的我们熟知的歌曲“长亭外,古道旁,芳草碧连天……”就是他作词作曲。他的学生丰子恺、刘质平、王平陵等人曾接受他一艺而卓然成家。但登上艺术峰顶的他,却在臻至最高境界时戛然而止。39岁这年,他舍弃了家,舍弃亲友门生,舍弃艺术成就和世誉名利,走进西子湖畔一间寺庙,出家为僧!取佛号弘一,他了断得如此决绝,连爱妻最后晤面的要求也无情地拒绝了。
弘一大师的精神境界我无法企及,但读他的人生行止,让我知晓人世间生命的层次。第一层是本能,就是自然生命,这是人皆有之。第二层是文化的道德生命,大多的人须努力方可达到,从而体认一些自我价值。生命的第三层则是自觉的生命,这是一个至真至善的境界。李叔同出家,经过顿悟和修炼,他内在超越了,完成真实自我的追求,是自觉的完成,于是他达到人的生命最高境界。读《弘一大师传》,我没有产生超凡出家的念想,我不想吞千江水,不想踏大愿门,也不想披慧命衣。沙河众生的我,崇敬大师高峻的风范,仰止他抵达生命的最高境界,只能默默用这一句话主持自己内心:用出世的精神入世,淡泊身外之物,努力用真和善去待人待事,去生活和工作。这是我读弘一大师的最大收获,只是不清楚我会做得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