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最好的时光》
指尖沿架上书脊划过,停在《最好的时光》。记得好像已经读完。打开,一张忘记来历的卡片,冒充书签,夹在半路。之后的文字都是陌生,就连之前的,也已印象模糊。
我竟然会把它忘记。暑假里,顶着烈日将它从书店里拣了来。却不料因何生岔,一搁至今。心下暗自生愧,立在书橱前读下来。
是朱天文惯常的文字气息:“……记忆里有我们已失去的童年的梦,有每个人一生里最美好心酸的时光,像初秋的阳光和溪水潺潺流过白烁烁的野芒花,是如此叫我们珍重爱惜,足够我们在将来不管怎样失意的境遇里都有走下去的鼓励和勇气……”
而此刻的窗外,秋阳杲杲,正是适合读这本书的天气。于是,选定。下楼,推车,在昏昏欲睡的阳光里,摇摇晃晃骑着上班去。书在车篓里被风无意打开。一页,又一页,然后“啪”的一下合上。再一次次重复。封页上,是电影《最好的时光》剧照。张震坐在渡口望水。后文有介绍他在此片中的一身分饰三角。此刻的他不知化作谁。是当兵去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少年?还是陪着blue回花莲却在灯影暗处想念靖的阿震?
一节节回想书中的剧情,猜这一幅取自哪个片断。总是不得落实,索性停了车,站在路边翻书找去。
情节一幕幕铺展,都是似曾相识的镜头。书中所载的剧本,除了《咖啡时光》和《风柜来的人》,余者皆未看过相关影片。但是撞球间里,春子收到当兵少年信的镜头分明曾经见过。雨场淅沥的初夏清晨,费力拉开铁门闩,青绿树影投怀而来,她恍然退一步的样子,也都看得见。文字构建的图象,比现世还要真切。这便是朱天文,娓娓道来平常事,再遥远的距离也会让人落入虚构的画面。
当然,这只是一本电影记录。侯孝贤电影记录。侯的电影里,没有谁可以替代朱天文首席编剧的位置。阿城说朱的文笔里有一股侠气与英气。道行太浅的我,只能看到她淡淡幽幽的语气。
电影,只是借人家的故事,想自己的心事。而剧本呢?是把自己的心事拍成电影给自己看吧。甜的,酸的,皆已成酒。许多这样的时光总会被我们无辜遗忘。
与其说人生如戏,不若说人生更像一个匆匆催老的梦。《最好的时光》,便以三个梦结成:《恋爱梦》、《自由梦》、《青春梦》。
1965年的恋爱梦。羞涩的少年,隔山隔水地绕,当真薛丁山阵前遇上樊梨花了,也要杀上三个回合。在她离开后,却又辗转几小时的车程,追踪她离去的足迹。午夜,最终见面。只与她吃一碗阳春面,坐车回去了。
1911年的自由梦。那个把呜咽幽怀的南管唱得嘹亮的小女孩不懂得,艺旦为何忽地掉下泪来。男子终究没有为她赎身,他援引梁氏诗句:“春帆楼下晚涛哀。”而她从今后,过尽千帆都不是的空期是多么难熬啊。
2005年的青春梦。不是我不懂你的心,而是时光太短,彼此都没有喘息的时间。天生有疾的靖,挡不了时光的刀锋。青春过后便匆匆落幕。阿震不知后来怎样?
翻到结局,想到一句歌词:岁月禁不起太长的等待。在某部电视剧的片尾,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爱上朱天文的文字,更多的是爱她的小说,镜头感极强的小说,读着便可在脑海里联成一部电影。
此时的街头早已秋凉遍地。捧书的我,立在一角小小的光影里,忽然就想到过去的夏天与盛阳……
最美好的时光,到最后成为最想念的季节。而这,恰是侯的两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