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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现当代文学作品,尤其是阅读现当代外国文学作品,我们常常感到吃力和不适应。我们不明白那些或酒徒、或独身、或滥交、或发疯、或流浪、或隐居、或自杀、或其它什么什么的诗人和作家究竟想跟我们说什么故事,究竟想告诉我们世界发生了什么和将会发生什么。在惶恐不安中,我们每每对现当代一些文学作品产生怀疑,甚至出现敌视。 作为一个民间阅读者,我曾与一位已有30多年“读龄”的老读者进行过诚恳的交谈,当我们的话题涉及到“人类生存前景与个人思想觉悟”时,我建议他读一读毛姆的《刀锋》、卡夫卡的《城堡》、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马尔克思的《百年孤独》、梭罗的《瓦尔登湖》、利奥波德的《沙乡年鉴》、法布尔的《昆虫记》,可他却对我说:“这些作品我都买过,但我早将它们束之高阁打入‘冷宫’了,几年都懒得翻一下,因为一看这些书就感到有一层难以洞穿的隔膜”。正是“那层隔膜”,使一些读书人无缘去见识另一座山峰之外的“别有洞天”了。 我们没有勇气洞穿“那层隔膜”,是因为我们在阅读生活中太习惯于恪守传统了。我们因特别怀念十九世纪的现实主义大师们向我们频频传达出的时代痛苦与人间悲喜剧,因而无法面对反危机为本质的现代主义文学;我们因过多营养于巴尔扎克、狄更斯、罗曼·罗兰或者福楼拜,因而没有勇气走出他们同时为我们设置的庞大阴影,最终无法去享受阴影之外的另一片灿烂阳光。 自从人类从原始野蛮走向现代文明,外在的痛苦在逐渐减轻时,心灵的痛苦却在急速加剧。在一个物质生产愈发达而精神痛苦愈加深重的现代世界,人的内心感受少不了更加复杂和深刻。二十世纪中后期的作家们拥有更多的自由空间与世界对话,最终以种种新颖独特的艺术方式将现代世界的真相呈现在我们面前。他们期待着我们去洞穿“那层隔膜”而亲近他们的作品,了解他们的焦虑,领悟他们的思想…… 要洞穿与现当代文学作品之间的“那层隔膜”,关键在于逐渐改变我们固有的阅读习惯。不要企图从作品中更多地得到什么意义和启示;不要苛求从作品中更多地得到信条和箴言;不要渴望从作品中更多地得到“为什么写这个”和“为什么这样写”。我们先不妨从浅处着眼:读作品鲜活的叙事语言,读作品的文本叙述方式,读作品的匆匆过客人物,读不完整的故事情节…… 无可疑问,只有洞穿“那层隔膜”,我们才能在阅读中享受到普鲁斯特的意识流,卡夫卡的荒诞,赫胥黎的对位,福克纳的时空倒错,萨洛特的潜对话,西蒙的叙事技巧,马尔克斯的魔幻,海勒的黑色幽默等等现当代外国文学作品所特有的艺术魅力。 在许多精神产品因金钱渗透而变得越来越俗不可耐的今天,一个真正读书人的明智选择是:努力洞穿阅读中的“那层隔膜”,去与人类的优秀文化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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