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拿到韩少功的新著《山南水北》时,内心充满了喜悦。
韩少功,以《西望茅草地》和《飞过蓝天》(分别获1980年、1981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蜚声文坛之后,其作品一直保持着鲜明的文本意识。其长篇小说《马桥词典》更是以其标新立异的文本形式和创作尝试引发了文学界的激烈争鸣;其散文随笔则因充满了对传统文化心理的反思和批判精神而赢得了广大读者的喜爱,以至于他的“半年隐居乡下半年现身城市”的生活方式也引起了媒体的广泛关注。
不难看出,对于跨文体长卷散文《山南水北》的写作,韩少功下足了笔力。只要透过感性和理性交织的文字,便不难发现,尽管韩少功在湖南汨罗乡下临水置屋之后过着晴耕雨读的乡居生活,但并没有因此停止对人类命运的关注以及对人生与存在的追问。而散发着青草味、泥土味、炊烟味,冒着“土气”甚至“傻气”的朴素文字,因为更接近天空、土地和自然,让人读起来倍感亲切,能一下子把人带进寂静而又神秘的乡间,感受并爱上那种使人安心的一幕幕生活场景。透过这些生活场景,我们不难感受到乡村的单纯、乡村的美好、乡村的困苦以及乡村的变化。
打开《山南水北》,消除了作者身上的神秘感。韩少功不是一个现代隐士,而是一个具有大地意识和土地伦理观的写作者,当他感到城市的现代化并没有让身心获得轻松和舒畅时,便自觉地做出了理性的选择,即选择一种可能的乡居生活。他说“我一直不愿被城市的高楼所挤压,不愿被城市的噪声所烧灼,不愿被城市的电梯和沙发一次次拘押。大街上汽车交织如梭的钢铁鼠流,还有楼墙上布满空调机盒子的钢铁肉斑,如同现代的鼠疫和麻风,更让我一次次惊悚,差点以为古代灾疫又一次入城。”而韩少功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实现了与山水相融与农人相邻之后,他真切感受到的是:“阳光如此温暖,土地如此洁净,一口潮湿清冽的空气足以洗净我体内的每一颗细胞……”
正是亲近山野自然的乡居生活,再次成就了韩少功的文学创作。从长篇小说《马桥词典》到长篇笔记小说《暗示》,以及众多的随笔散文,都是乡居生活给予他的直接和间接回报。当越来越多的当代作家纷纷成为民众生活的缺席者和现实世界的退场者,乐此不疲地以“纸上虚构者”的自信而毫无节制地制造文字垃圾时,韩少功则明确表示“我不愿落入文学的排污管,同一些同行比着在稿纸上排泄”,并毅然选择了“返身回乡”,到底层民众中生活,同时开始一种“在场”的写作,把那些细小的、卑微的、密实的事物纳入写作的视野,借助所看、所听、所闻和所嗅,来反抗遮蔽和澄明真实。这种重新唤醒感觉和解放感官的写作,在苍白无力的虚构文字泛滥成灾的年代里,尤其显得难能可贵。
《山南水北》书写的是生命的非常体验,它努力告诉人们的是“大地上的事情”。这是一部亲历者挑战主流意识的另类“心灵报告”,也是一部思想者体察民情的“乡居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