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面的夜晚。古城南京。
走在灯光迷离的街道,脚步已经迫不及待。因为,一个等待了二十多年的约会正在前方守候着我。
轻轻推开路边花店那扇精巧的玻璃门——这样的约会应该有一束美丽的开在春天里的鲜花陪伴,一眼就相中了那捧纯白的百合。在一大堆各色的鲜花丛中,它那么平凡,可又那么脱俗。你看,一片片花瓣带着粉白的质感,到顶端微微向外弯曲,小巧的嫩绿的茎芽似乎很随意地点缀其间,清香飘来,却不浓烈,不由叫人喜欢。这正是我心中的花,恰如我心中喜欢的那个居住在文字中的人。
白色的花,“白色的塔”,“白色的雕塑”,“白色的贝壳”,我的脑海里忽然一下子涌现出很多的意象。
真的,最是想念小时候的每天的黄昏,在那些个似乎淘气与寂廖并存的岁月,是动人的故事伴随着我一路走过。
记得老师每个月的文学期刊的发放是我们孩子的盛大节日,那种眼巴巴的期盼与一睹为快的雀跃至今恍若眼前。黄昏时分,搬张矮凳,挨在门旁,翻开书页,沐浴在夕阳下,也浸润在文字中。就是在这时候,“白色的塔”出现了,“白色的雕塑”出现了,“白色的贝壳”也出现了。
——那时候,我们樱桃沟藏在大山的褶皱里,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通向外面的世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那重重叠叠的绿色山峦后,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像一座塔似的。那白色的塔影到底是什么?好奇的我们希望能够搭个便车去探个究竟。谁料碰上个粗暴的络腮胡子,非但不理会我们,还大声呵斥。好容易遇见个小伙子司机,终于来到了白塔的跟前。原来,是一座蒙着帆布的铁架子,它也不是白色的,上面还有很多泥和油迹。络腮胡子因为它而死去了。
很长时间,这个故事在心中总也挥之不去。是的,白色的塔并不白,可又的的确确是一座白色的塔。它就那么在大山深处庄严地矗立着。读着这样的文字,小小的灵魂开始有了一种微微的颤动,就像轻风拂拭下的蜻蜓的翼翅,那震颤的波纹一直绵延到今天。
还有那座让力力伤感又牵挂的白色的雕塑,还有那枚寄托了我们几多心愿的白色的贝壳……
白色,因为有了这些故事,在我的童年忽然充满了丰富的色彩、可亲的温暖与想象的魅力。
纯白的百合,就是要献给今晚这场跨越二十年的约会,就是要献给这些温暖“白色”的创造者。
她叫程玮,一位富于才情的女作家,她住在我的童年里,永远年轻而美丽。
三年前的一天,在网络上,长江之尾的我跟已定居莱茵河畔的她终于相遇。仿佛我还是那个每天黄昏时坐在矮凳上的小小子,她还是那个挥笔书写白色故事的大姐姐。我们随意地交谈,开心地问候,网络充满了生趣。
手捧百合,走向这童年的约会。那嫩绿的茎芽将这白色衬托得更加富于诗意。这嫩绿的芽儿多像那淡绿色的小草。
——娟娟的妈妈在菜场卖菜,娟娟在同学面前感到自卑。一天,几个同学相约到她家做功课,她找个借口支开了妈妈。她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在她的同学心中、在同学那些漂亮妈妈心中多么有分量。终于,她赶去找到了亲爱的妈妈。
这也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故事,一个小草和泥土的故事,一个让人一想起来就鼻子发酸可又感到欣慰的故事。
小草和泥土给我温暖,白塔和油迹叫我深思,我的童年在书香中长大,我的童年在文字中驻留。
如今,创造这些美好故事的人正在不远处等着我。她从莱茵河畔走来,不,她从文字中走来,更是从我的童年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