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陈士濂先生的《樟树王遗事》出了第二版,由于未作着意宣传,知道的人还不是很多,但可以断言,这部长篇品位极高,是不可多得的力作,是一坛迟早会走出深巷的好酒。
《樟树王遗事》以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之交的浙中农村为背景,从家族兴衰反映时代巨变。它没有扣人心弦的情节,但在平和婉转、从容不迫、近乎散淡的叙述中,还是有着迤逦蜿蜒的线索,让一个个细节错落回旋相互呼应,连缀成浑然一体的故事。对于中国农村的那场巨变的文学诠释,丁玲、周立波等前辈作品可谓注了册的红色经典,对于那场巨变的价值认识,在读者中早就有着不可更易的思维定势。《樟树王遗事》却通过主人公小达的童年视角童年感受,从另一个侧面将历史概念还原为生活原色,展现了丁、周等前辈作品之外的另一种悲欢、另一种真实。其实,这是超越固有认识框架的人性角度人性笔触。毋庸讳言,对这场巨变作如此审视如此描述,也并非从《樟树王遗事》始,韩少功的《马桥辞典》就是众所周知的一个另类文本,而《樟树王遗事》因是童真的亲见亲历、没有任何价值预设而显得更加无可置疑。
十岁的小达随客居在外已久的父母第一次走进老家樟树王村,走进樟树王这个有着诸多荣耀的大家族,身不由己地被裹挟进天地翻覆荣辱转换的历史时空。小达经历了懵懂的伙伴结义和惆怅的分道扬镳;经历了让他产生朦胧爱意的美丽女孩星星的动人闪烁和伤心陨落;大明堂上一拨拨兵马人等来来去去,樟树王家在左右夹攻中风雨飘摇;改朝换代之际两个营垒的行动神神秘秘,信息星星点点,小达一知半解,却又在无意识中有所接触有所介入,甚至发生曲曲折折的实际影响……而由他家族家庭处境所决定的无从选择的身份角色,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了种种艰难、辛酸、凄凉、无奈和无助……身为使女的桂花姐,小达家并未给予完全的善待,后来身为妇女主任的她却给困难中的小达以无保留的帮助,让读者领略了游离于斗争鼓动之外的人与人关系;而“石同志”意在狐皮袍子却以革命名义的种种说辞,又让读者见识了理论无法美化的斗争原生态……
《樟树王遗事》远离时尚又背离传统,一条与众不同的路,走得有些孤寂而险峻。然而,我想,对此用得着一句老生常谈:普遍的人性是一切伟大作品之基础。正如老舍研究会副会长范亦豪教授所言,“它的价值,也许再过些年才能完全充分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