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学家周有光,上世纪50年代由沪调京,居室两间半,母亲和姐姐占一间,他与老伴及孙女占一间。余下半间是他的书房、客厅、餐厅。书橱留一半做菜橱。他写的《新陋室铭》有这样的诗句:卧室就是橱室,饮食方便;书橱兼作菜橱,菜有书香……
对于爱书之人,其实书橱有无皆可,只是不想怠慢了那些书而已,不至于使其压于箱底受了一地的潮气,成了蛀虫的饱食之物。人的一生珍藏几本书读读是件好事,也是件必要的事。汉代学人王符《潜夫论》中说“索物于夜室者,莫良于火;索道于当世者,莫良于典。”信然。
读书讲究境界。专拣人声嘈杂处,虽阻碍极大,但能于此时精心钻研者,意志也受到极大的锻炼,钻研学术必有大成就。于片刻宁静时,泡一壶茶,待其氤氲成一股香气缭绕一室,手捧一册散着油墨香的书,人一身的烟火气便也消散在这一室的香气里了。夜深人静,倦意已浓,放一本于枕下。闻那一枕香味酣然入睡,说不定也能因那香气如兰的梦露出一丝微笑。
人为了脱却烟火气,磨去一些戾气,存留一身的练达和智慧,总是要读些书的。黄山谷说:“人不读书,则尘俗生其间,照镜则面目可憎,对人则语言无味。”人不读书,陷身于世网尘劳,困厄于名缰利锁、应酬频繁、声色犬马、酒色财气,叫嚣于酒桌赌台旁,浸淫于酒色财气中,为了追赶城市匆忙的脚步,多少人成了生活的奴隶。
另有人书房典雅、书橱精致,然橱中的书久未光顾。这种人将雅致都装扮在“门面”上了,那是一种浅薄庸俗之另一种。
英国作家阿斯查姆在《校长》一书中回忆他最后一次拜访简格雷夫人的情景。那天天气很好,格雷夫人的父母正在远处的花园里游猎,笑闹之声由窗子潜入寂静的室内,而格雷夫人却独自静坐在窗子旁,阅读柏拉图记载的苏格拉底关于死亡的精彩篇章。作家十分好奇,格雷夫人回答作家说:“他们在花园里得到的全部快乐,远远不及我在柏拉图的书中得到的多。”书中没有黄金屋,书中没有颜如玉,但书中得到的快乐倒真是比花园中来的多!